張道玄等他們嚼完了,才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找了一塊稍微平整點的石頭站上去。
雨還在下,他也沒找地方避,就站在雨裡,把聲音提高了幾分。
“弟兄們,停一停,聽我說兩句。”
周圍計程車卒陸續停下腳步,圍了過來。
一張張臉上寫滿了疲憊,有人靠著山壁,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把腦袋埋在膝蓋裡。
張道玄沒有繞彎子:“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路難走,雨煩人,糧食不夠吃。你們想不通,自己在大將軍治下分了田、蓋了房、孩子能上學、生病能看醫官,日子過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跑到這七百里無人煙的破山溝裡來吃這種苦。”
蹲在地上的幾個人抬起了頭。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
張道玄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在長安大學堂讀了三年書,回漢中之後跟著軍隊走,一路上看見的、聽見的,讓我把這個問題想明白了。蜀中的百姓種一畝地,收十石糧,七石交給世家,自己留三石。孩子病了請不起醫官,女人長得周正些就被搶進府裡當奴婢。這些事你們在漢中、在涼州、在關中,以前都經過,後來是大將軍把你們從那種日子裡拽出來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一張臉上移到另一張臉上。
“你們過上了好日子,蜀中的百姓還在過你們以前的日子。大將軍說天下的百姓是一家人,你們信不信這句話,我不強迫。可你們自己想一想,當年大將軍打涼州的時候,涼州的百姓也不認識他,他為什麼要來?打漢中、打關中,你們那時候也不是他的兵,他為什麼要來?”
靠在山壁上的老兵慢慢直起了腰,蹲在地上的年輕士卒把埋在膝蓋裡的腦袋抬了起來。
“因為大將軍覺得,人不能只看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過活。你們今天跟著他走這趟陰平道,就是去幹他當年幹過的事。翻過摩天嶺,打下江油,成都平原上的百姓就能跟你們一樣,有自己的田,有自己的房,自己的孩子能上學,生病不用等死。”
張道玄從石頭上走下來,站在人群中間,聲音低了幾分:“走不動了歇一歇,餓了忍一忍。翻過這座山,江油城裡有糧倉,有武庫。打下來,吃他們的,用他們的。你們的苦不會白吃。”
圍著的人群安靜了幾息。
一個年輕士卒忽然舉起拳頭,聲音有些發顫,但拔得很高:“值!這苦吃得值!”
“對!值!”
“走!翻過摩天嶺,打下江油!”
喊聲從人群裡一層一層往外推,連隊伍前面開路的斥候都回頭看了一眼。
張道玄從人群裡退出來,重新拄著那根木棍往前走,步子跟之前一樣不快不慢。
青布衫還在滴水,可他臉上那點笑一直沒落下去。
馬超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隊伍中段那片重新燃起來的喊聲,又看了一眼閻行,嘴角終於鬆開了些。
他抖了抖韁繩,催馬往前走去,馬蹄踏在泥漿裡發出沉悶的聲響,混在八千人的腳步聲裡,一路朝著摩天嶺的方向去了。
隊伍行進到第五日,乾糧徹底吃完了。
八千人的糧袋翻過來抖了又抖,連碎渣都沒剩下。
馬超把空糧袋攥在手裡捏成一團,臉色鐵青。
閻行從前面趕回來,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聲音也急:“將軍,糧食沒了。摩天嶺還沒翻過去,到江油最少還有兩天。”
。話接刻立有沒超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