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的聲音不急:“主公可知道,大將軍的兵馬入蜀之後,蜀中百姓是什麼反應?”
黃權皺起眉來。
張松沒有看他,繼續說下去。
“百姓聽說大軍來了,頭一件事就是跑。拖家帶口往山裡鑽,比躲豺狼虎豹還要快。他們怕的是屠城,是搶糧,是燒房子。可過了兩天,跑出去的人又陸陸續續回來了。”
劉璋的眉頭動了一下。
“為什麼回來?因為他們晚上偷偷回村看了一眼,看見那些士卒在幫他們修房子、擔水、平路。村東頭李大爺家的茅草頂漏了三年,那些兵爬上去給換了。王婆婆的井塌了半年,那些兵下井掏了淤泥。蜀中的百姓沒見過這種事,也沒聽說過這種事。”
張松停了一息。
“走陰平道的那八千人馬超的兵,翻過摩天嶺的時候乾糧全吃光了。前來成都的路上,沿途百姓推著小車、趕著毛驢,走了幾十裡山路給他們送糧食。主公,這些事你隨便派個人出去問問,哪個村子都能打聽到。”
“我們蜀中的百姓,在給敵軍送糧食……”
“我們蜀中計程車卒,在跟著敵軍攻佔我們的城池……”
黃權的臉色變了,剛要開口,張松沒給他留空隙。
“民心在哪邊,主公心裡比我清楚。成都這兩萬守軍,有多少是蜀中子弟?他們的爹孃兄弟現在就在城外,看著大將軍的兵幫他們挑水修房。主公一聲令下讓他們守城,他們手裡的刀舉起來對著誰?對著那些幫他們爹孃幹活的人?主公覺得這刀砍得下去?”
王累拍案而起:“張松!你這是在替蘇弘做說客!”
張松轉過頭來看著他,語氣平平的:“我說的哪一句不是實話?王公若覺得我說的不對,可以派人出城去問。蜀中百姓如今是簞食壺漿以迎大將軍,還是堅壁清野以待王師,問一問便知。”
黃權也站了起來:“就算百姓如此,主公乃益州之主,豈能不戰而降?”
張松收回目光,轉向劉璋,語氣放緩了幾分:“主公,臣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守了蜀中這麼多年,不想把父兄的基業拱手送人。可主公想過沒有,你守著這片基業,到底是為了什麼?”
劉璋的身子微微一僵。
“你守蜀中,為的是讓百姓過好日子。如今大將軍能讓百姓過得比現在更好,你手裡這座成都城,擋在中間還有什麼意義?”
劉璋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慢慢走到窗邊,推開了半扇窗。
外面的成都城還和往日一樣,街巷裡有人走動,遠處傳來叫賣聲。
他扶著窗欞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爹劉焉當年入蜀,帶的是中原的流民和兵馬,一路上打進來,蜀中的世家大族挨個跪迎。
可如今蘇弘打進來,沒有讓百姓跪迎,反倒是在幫著百姓修房子挖水井。
這兩件事,太不一樣了。
他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已經跟方才不同了。
“傳令,開城。”
黃權和王累同時喊了一聲“主公”,劉璋抬手止住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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