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親的隊伍辰時末出了門,陳家住在城東,來回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
可王異說了,規矩不能少,六禮得走全了。
蘇瑾騎著馬走在隊伍前面,後面跟著吹鼓手和抬轎的,再後面是挑著禮擔的僕役,一路吹吹打打到了陳家門前。
陳老先生親自迎出來,蘇瑾下馬行了大禮,陳老先生把他讓進門,又引著他到堂前拜了陳婉的母親,這才把蒙著紅蓋頭的陳婉請出來。
陳婉穿著一身正紅的嫁衣,頭上蓋著紅綢,由喜娘扶著上了花轎。
蘇瑾翻身上馬,一路護著花轎往回走,經過長安城最熱鬧的那條長街時,路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有人往花轎上撒谷豆,有人喊“新郎官俊俏”,蘇瑾的臉紅了一路,到了府門口下馬的時候耳根子還是熱的。
花轎落在大將軍府門前,蘇瑾上前踢了轎門,喜娘把陳婉扶出來,兩人並肩走進正堂。
蘇弘和王異坐在上首,看著一對新人從堂前一步步走過來,王異的眼眶已經紅了,手裡攥著帕子使勁忍著。
蘇弘偏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新人行拜堂禮。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禮畢之後,蘇瑾和陳婉跪在蘇弘和王異面前敬茶。
蘇弘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從袖中取出一柄玉如意遞到陳婉手裡,聲音不高但滿堂都聽得見:“以後就是蘇家的人了。瑾兒性子倔,你多擔待。”
陳婉雙手接過玉如意,低頭應了一聲,聲音清亮穩當,沒有半點怯場。
王異接過茶盞的時候手有些抖,茶湯灑出來幾滴在案面上。
她沒顧上擦,伸手把蘇瑾和陳婉的手拉過來,一手攥著一個,攥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們去了西域,要互相照應。瑾兒,你媳婦比你細心,遇事多聽她的。婉兒,瑾兒脾氣上來的時候跟頭牛似的,你別跟他硬頂,等他消了氣再說。”
王異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轉了一圈,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早點給娘生個小孫子,娘在家等著。”
蘇瑾的鼻子一酸,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他跪在地上把臉埋進母親的手掌裡,肩膀微微抖著,半天沒抬頭。
陳婉倒是落落大方,反手握住王異的手,聲音清清楚楚的:“母親放心,兒媳記下了。等我們在西域安頓好了,就派人來接母親過去看看。”
王異伸手在蘇瑾後腦上輕輕拍了一下,笑中帶淚:“你媳婦比你強,別哭了,這麼多人看著呢。”
蘇瑾拿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重新跪直了身子。
堂下響起一片笑聲和掌聲,氣氛一下子鬆快起來。
拜堂禮成之後,各方使者依次上前道賀。
先是中樞臺的荀彧代表長安留守官吏獻了一對玉璧,然後是關中世家的代表獻了百匹絹帛。
輪到各族使者的時候,步度根的弟弟第一個上前,單膝跪地,右手按胸,用鮮卑語說了一長串賀詞,最後一句用漢話高聲喊出來:“恭賀聖人可汗!願可汗福壽綿長,威加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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