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西門。
天剛矇矇亮,城樓上風大,王異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手搭在城垛上,目光追著城下那條官道一直望出去。
蘇瑾騎在一匹棗紅色的戰馬上,一身輕甲,腰懸佩劍,身後跟著二百騎兵和幾十輛輜重車。
龐統坐在後面一輛馬車裡,車簾掀著半邊,露出他那張黝黑的臉,正在跟旁邊的楊任說著什麼。
王異看著兒子的背影,忽然想起蘇瑾小時候。
那時候蘇弘還在涼州,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面。
蘇瑾剛學會走路,穿著開襠褲在院子裡追雞,摔了一嘴泥,她拿帕子給他擦,他咧著嘴笑,露出兩顆小奶牙。
後來蘇瑾大了些,開始唸書識字,每天從學堂回來都要跑到她跟前背一遍當天的功課,背錯了就撓頭,背對了就昂著腦袋等誇。
再後來他長得比她還高了,說話做事有了自己的主意,可每次出門回來,第一件事還是來她屋裡請安。
城下的隊伍開始動了。
蘇瑾勒馬回頭朝城樓上看了一眼,隔得太遠,看不清母親的臉,可他知道她在上面。
他抬手朝城樓方向揮了揮,動作乾脆利落,沒有拖泥帶水。
王異看見那個動作,鼻子一酸,手攥著城垛的邊沿,指尖泛了白。
蘇弘站在她旁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別哭。瑾兒又不是不回來了。三年,最多三年,等他在西域站穩了腳跟,你就能過去看他了。”
王異把臉側過去靠在他肩膀上,悶聲道:“三年,說得輕巧。西域那麼遠,路上就要走好幾個月。萬一他在那邊吃不好睡不好,萬一遇上打仗,萬一……”
她一連說了好幾個“萬一”,每個“萬一”後面都跟著一聲低低的吸氣。
蘇弘摟緊了幾分,另一隻手在她胳膊上輕輕拍著:“沒有那麼多萬一。龐統跟著他,楊任張任也去了,王頎在那邊接了信,早就把底子摸清了。瑾兒去了不是打仗,是去接手一攤現成的事。你放心。”
王異在他肩膀上靠了一會兒,忽然抬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嗔怪,幾分撒嬌:“你就知道說放心。當年你走的時候我也是這麼跟自己說的,結果呢?你一去就是大半年,連封信都捨不得多寫。瑾兒要是隨了你,我怕是等到頭髮白了都等不到他回來看我。”
蘇弘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不講理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我那時候不是打仗麼。瑾兒是去做官,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王異又靠回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都是往外跑,都不著家。”
兩個人正說著話,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典韋站在幾步外,一隻手按著刀柄,眼睛看著別處,臉上的表情繃得很正經。
王異猛地從蘇弘懷裡掙出來,退後了半步,耳根刷地紅了。
她堂堂大將軍正妻,在城樓上被丈夫摟著,還被典韋撞了個正著。
她低頭整了整披風的領口,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典韋上前一步,朝蘇弘拱手道:“主公,大軍已經集結完畢了。趙雲、馬超、閻行三位將軍在城東大營等著您去點將。糧草輜重已經提前運出去了,前鋒三日前過了華陰,按行程算,這會兒應該在函谷關外紮營。”
蘇弘點了點頭:“你先下去準備,我隨後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