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嘴甜，記性好，客人來過兩回他就能記住人家喝什麼酒、坐哪張桌子，有時候客人還沒開口，酒已經端上來了。
這天傍晚，酒肆裡坐了七八個客人，大多是城裡駐軍的低階軍官和幾個常來的老主顧。
劉三端著酒壺在桌子之間穿梭，一邊續酒一邊跟客人搭話。
靠窗那桌坐著兩個隊率，一個黑臉膛的，一個瘦高個的。
黑臉膛的喝了一大口酒，把碗往桌上一頓，壓著嗓子跟對面的瘦高個抱怨：“說走就走，明天就得動身。家裡婆娘剛懷上，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瘦高個把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道：“你算好的了。我手底下那個什長，昨天剛娶媳婦，今天接到軍令，洞房都沒過完就回營了。上頭催得急，說是要趕在入冬之前打涿郡。”
“打涿郡？”黑臉膛的愣了一下，“涿郡那邊不是龐德守著麼？就憑咱們這點人……”
“兩萬。”瘦高個伸了兩根手指頭比劃了一下，“於將軍這次下了血本了。聽說還跟北邊的蹋頓通了信，兩家一起動手。蹋頓打薊縣，咱們打涿郡。龐德那點人，守不住的。”
劉三端著酒壺從旁邊經過，腳步沒有停，臉上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順手給旁邊一桌續了酒，又轉身回了櫃檯。
他拿抹布擦著櫃檯上的水漬，耳朵卻一直豎著。
那桌的兩個隊率喝到後來話越來越多，劉三又從他們的隻言片語裡拼出了更多的訊息。
于禁三日內出兵，目標是涿郡，約了蹋頓同時動手。
這些訊息零碎但關鍵，劉三在心裡反覆默唸了幾遍，確認沒有記錯。
酒肆打烊之後，劉三跟掌櫃的道了別，揣著今天掙的幾個銅板出了門。
他沒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繞之後停在了一間當鋪門前。
當鋪的門板已經上了一大半，只留了一條縫透出昏黃的燈光。
劉三閃身進去，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瘦老頭，正在燈下撥算盤。
“趙掌櫃，我來當點東西。”劉三從懷裡摸出一個洗得發白的香囊，擱在櫃檯上。
瘦老頭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個香囊，伸手拿起來捏了捏，點了點頭。
“東西收下了。當票收好。”
他從抽屜裡摸出一張當票推過來，劉三接了揣進懷裡，轉身從門縫裡閃了出去。
瘦老頭關了門，插上門栓，端著油燈進了後屋。
他把香囊拆開，從夾層裡抽出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展開一看，上面是劉三用蠅頭小楷寫的一段話。
于禁整軍兩萬，三日內出兵，目標涿郡。約蹋頓同時動手，蹋頓打薊縣。
訊息來源：兩個隊率酒後閒談，多處比對無誤。
瘦老頭看完紙條，在油燈上燒了，灰燼落進銅盤裡。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片刻，起身從床底下的暗格裡取出一個細竹管，把紙條上的內容重新謄了一份，捲進竹管裡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