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在經歷了極致的絕望後,好不容易觸碰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卻又緊接著發現那可能僅僅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謊言時,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雷妮絲可以用她那支離破碎的靈魂極其精準地回答這個問題。那種感覺,就象是整個世界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色彩;哪怕是放在面前最頂級的珍饈美味,在嘴裡也會變得如同嚼蠟般毫無味道;哪怕是多恩最甘甜、最醇厚的葡萄酒,喝下去也象是在吞嚥冰冷且令人作嘔的蠟油。
幸福、歡樂、甚至是作為一個人類最基本的感知能力,都在那一刻徹底灰飛煙滅。只留下一具彷彿被抽空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在這漫長而絕望的歲月裡,僅僅只能依靠對仇人的刻骨仇恨與無休止的復仇執念,如同機器一般麻木地支撐著活下去。
不!絕對不行!
“那絕不可能僅僅只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夢!”雷妮絲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底迸發出一股極其兇狠的光芒,在心底瘋狂地咆哮著。
一定有辦法能夠證明這一切。她必須去確認她剛才在夢裡經歷的那些,究竟是命運賜予她的真實奇蹟,還是她那因為過度缺愛和對家人的極度渴望而產生的一種極其可悲的病態幻覺。
作為一個年僅九歲卻經歷了無數生死的女孩,雷妮絲的心智遠比同齡人要成熟、敏銳得多。幾乎是在一瞬間,她就理清了思緒,找到了破局的關鍵。
“去問奧柏倫舅舅!問他當年在極樂塔究竟發生了什麼!”
為了驅散臉上的頹廢,雷妮絲抬起雙手,毫不留情地在自己的臉頰上重重地拍了兩下,清脆的巴掌聲在房間裡迴盪,而她眼中那黯淡的光芒也隨之重新點燃,綻放出灼熱的光彩。
她迫不及待地將腳塞進那雙精緻的絲綢軟鞋裡,根本等不及讓女僕進來為她梳洗打扮和整理那頭凌亂的頭髮,便如同一陣旋風般衝出了房間。
清晨的陽光如同無數條金色的觸手,透過舊宮走廊上一排排拱形窗戶傾瀉而下,將那些由沙石砌成的古老牆壁鍍上了一層耀眼而蒼白的淡金色光輝。
雷妮絲的步伐極其迅捷且出奇的輕盈無聲。她對沿途那些錯綜複雜的門廊和走道視若無物,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極其明確的目的地——那個她舅舅每天清晨都會雷打不動地出現在那裡的地方。
那就是宮殿的露天訓練場。
果然不出她所料,當雷妮絲衝進訓練場時,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那裡揮舞著長矛的舅舅。那把致命的武器在他的手中,簡直就象是長在他身上的一條靈活手臂一般,運用得爐火純青、登峰造極。
伴隨著一陣極其凌厲的破空聲,長矛在空中驟然改變了軌跡,劃出一道令人眼花繚亂的死亡弧線;那動作尤如一條蟄伏在暗處、瞬間暴起露出毒牙的沙漠毒蛇,極其狠辣地刺向虛構的獵物。他展現出的每一個動作都絕對不追求什麼華而不實的美感,而是追求最極致的致命與精準。
雷妮絲並沒有等待太久,剛剛完成了一套高強度殺戮動作的奧柏倫便停下了手中的長矛,開始平復呼吸。
他隨手抹去額頭上滲出的汗水,從胸腔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極其滿足的濁氣,然後極其愜意地扭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響。當他轉過頭時,那雙平時總是閃鑠著如同毒蛇般陰冷兇光、足以讓任何敵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眼睛,此刻卻瞬間變得柔和下來。
“父親!”雷妮絲大聲呼喚著,快步向他跑去。
為了在危機四伏的陽戟城裡徹底隱瞞她那足以引來無數殺手的高貴身份,她現在的公開身份,僅僅只是奧柏倫·馬泰爾親王在里斯與某個低賤的妓女風流過後留下的眾多私生女之一。與此同時,她也被賦予了一個全新的名字。
“雷婭娜。”奧柏倫轉過身,張開雙臂,用一種極其溫和、甚至可以說是極其溺愛的笑容迎接了這位被他當成親生女兒一樣撫養長大的外甥女。這種發自內心的溫暖表情,與他面對其他人時那種冷酷傲慢的態度簡直判若兩人。
“昨晚睡得好嗎,我的小毒蛇?”奧柏倫極其寵溺地伸手揉了揉外甥女那像鳥窩一樣凌亂的頭髮。雖然這種不修篇幅的模樣如果放在南方那些規矩森嚴的貴族家庭裡,絕對會被視為極其失禮的行為,但在民風彪悍、崇尚自由的多恩,這根本就無關緊要。
“我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要問您。”雷妮絲並沒有回答他的關心,而是停下腳步,那雙紫色的眼眸極其嚴肅地、直勾勾地盯著舅舅的眼睛,不躲不避。
看到這小丫頭擺出這麼一副鄭重其事的架勢,奧柏倫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毛。他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個九歲的女孩,不知道她那小腦瓜裡又在盤算著什麼。
“問吧,孩子。只要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聽到這個極其意外的問題,奧柏倫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深深的困惑。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的外甥女怎麼會突然關心起遙遠北境的一個卑微私生子。但他還是極其坦誠地給出了答案:
聽到這句確鑿無疑的回答,雷妮絲感覺自己心臟上那道被死死勒住的枷鎖瞬間崩斷了。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一個極其璨爛、耀眼得彷彿能點亮整個世界的笑容,在她的臉龐上毫無保留地綻放開來。
雖然她現在依然無法百分之百地確定那個名為瓊恩的男孩,就一定是她的親弟弟伊納爾。但至少,她現在擁有了最堅實的希望!這足以證明她昨晚所經歷的一切,絕對不是她那飽受創傷的大腦所臆想出來的虛幻泡影,而是極其真實的靈魂邂逅!
畢竟,她在此之前從來沒有從任何人的嘴裡聽到過這個名字,更別提關於北境的事情了。但在那個神奇的夢境裡,她不僅真真切切地見到了他,和他說了話,甚至還和他在花海里毫無顧忌地打了一架,並親耳聽到了他親口說出身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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