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老人那顫斗的雙手在半空中漫無目的地摸索,瓊恩伸出了自己那溫暖有力的手,一把緊緊握住了老人那如同枯木般的雙手,然後溫柔地引導著它們,貼在了自己那帶著溫熱體溫的臉頰上。
沒有絲毫的遲疑,那雙佈滿老繭和歲月溝壑的雙手,開始仔細地、一點一滴地勾勒、撫摸著瓊恩臉龐上的每一處骨骼輪廓。
伊蒙能清淅地感覺到自己的雙手在失控地發抖;因為隨著指尖傳來的觸感,那些原本早已經深埋在記憶深處、熟悉的血脈輪廓,正如同潮水般瘋狂地在他的腦海中重新匯聚成型。
這是一張完全嶄新、截然不同的年輕臉龐,但在那眉骨與下頜的線條之間,卻透著一種讓他哪怕死過一次也絕對不可能忘記的極致熟悉感。
“伊耿……你長得……簡直和我的弟弟伊耿一模一樣。”當這句話從伊蒙的嘴裡顫鬥著吐出來時,這位曾以為自己這輩子的眼淚早已經流乾的老人,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能再次喊出這個深愛的名字。
他的大腦中瞬間閃過了十年前的那些回憶——他曾經和雷加王子有過密切的書信往來,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個揹負著預言的男人曾經在信裡向他隱秘地透露過,他的第二位妻子已經懷有身孕!
伊蒙的雙手依然死死地捧著瓊恩的臉龐,一遍又一遍地瘋狂撫摸著,不肯有哪怕一秒鐘的停歇;他似乎極度恐懼,害怕自己只要一鬆手,這個由上天賜予的奇蹟就會立刻象泡沫一樣破滅,變成一場命運對他這個孤苦老人殘忍的惡劣玩笑。
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肆意地流淌過這位將近百歲老人的臉頰。在這一刻,他徹底拋棄了所有的矜持與偽裝,象個失而復得的孩子一樣,緊緊地、充滿著無盡狂熱與激動地擁抱住了這個在這個大陸上、甚至有可能是這個世界上他唯一僅存的血脈至親。
面對這份濃烈到極致的親情,瓊恩的心底也湧起了一股無法抑制的暖流。他露出了一抹溫柔的微笑,反手緊緊地回抱住了這位身體正在劇烈戰慄的蒼老長輩。
瓊恩太能理解這種深邃入骨的孤獨感了。只不過與伊蒙不同的是,他前世的那些血親並沒有死;他們只是在得知他身患絕症、再也沒有任何治癒的希望後,便冷血、懦弱地將他象個不可回收的垃圾一樣,永遠地遺棄在了醫院那張冰冷的病床上。
“您沒有在做夢。我是真實存在的,而且我非常健康,曾伯祖父。”瓊恩輕柔地拍打著老學士的後背,用一種彷彿在安撫一個受驚孩童般的溫柔語氣低聲寬慰道。
然而,當瓊恩的視線越過老人的肩膀,落在不遠處那個矮小侍從的身上時,他眼底的溫柔瞬間化作了恐怖的冰冷殺機。此時的克萊達斯,正恨不得將自己徹底縮成一團,絕望地試圖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絕對的零點。
接觸到瓊恩那雙深紫色眼眸中迸發出的凌厲視線,克萊達斯艱難地嚥下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此時此刻,他發自內心地、瘋狂地祈禱自己是個又瞎又聾的殘疾人;因為那雙死死盯著他的紫色眼睛,實在是太具壓迫感了。
克萊達斯是個聰明人,他心裡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個眼神里所蘊含的殘酷警告:如果他敢把今天在這個房間裡看到和聽到的任何半個字洩露出去,他絕對會立刻變成一具死無全屍的冰冷屍體!
在經歷了漫長的情緒宣洩後,伊蒙終於稍微平復了心情。他戀戀不捨地從那個溫暖的擁抱中退了出來,但雙手依然用力地死死抓著瓊恩的手臂。
“快告訴我,我親愛的孩子,這些年你到底是怎麼長大的?”伊蒙的臉上掛著一種純真、毫無防備的笑容,那神情,簡直就象是一個渴望聽到孫子講述童年趣事的慈祥祖父。
面對這位血脈相連的長輩,瓊恩沒有任何隱瞞的打算。他詳盡地講述了自己在臨冬城的成長歲月,甚至連凱特琳·史塔克對他那些苛刻且充滿惡意的叼難,也沒有絲毫的避諱。
不過,為了顧及老人的身體,瓊恩巧妙地將話題的重點放在了那些與羅柏和艾莉亞等人相處的快樂時光上。他可不想讓這位快一百歲的老爺子因為極度的憤怒,而突發心臟病直接交代在這裡。
聽著侄孫這些年的經歷,特別是聽到瓊恩是如何強硬地反擊和處理凱特琳的叼難時,伊蒙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讚許神色。
“你做得很完美,孩子。你絕對不能向史塔克夫人那種刻薄的人屈服;那種女人,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不擇手段。如果你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軟弱,她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找機會要了你的命。”伊蒙學士嚴厲地評價道。
儘管瓊恩處理得十分漂亮,但只要一想到堂堂坦格利安家族的合法繼承人,竟然在北境被一個外姓女人如此極盡羞辱地對待,伊蒙的內心就感到一陣不可接受的震怒。描述,那位艾德·史塔克大人確實是一個恪守榮譽的真漢子,他有效地在局勢徹底失控之前,死死地壓制住了他那個愚蠢妻子的惡行。
“請您把心放回肚子裡吧,曾伯祖父。我清楚該如何控制局勢。我還不想這麼早就讓我的表弟表妹們失去母親。不過,我倒也絕對不會否認,我曾經無數次在夢裡渴望看到那條多嘴的‘紅魚’被我的科拉克休當成美味的開胃小點心給一口吞了。”瓊恩的唇角勾起一抹充滿了絕對傲慢與驕傲的微笑。
這絕對不是一句玩笑話。他確實不止一兩次地在心底生出過將凱特琳喂龍的嗜血衝動,但他最終還是憑藉著強大的理智將這種想法壓制了下去。畢竟,讓幾個無辜的孩子在年幼的時候就失去母親,對於他們未來的成長與心智成熟絕對是一場可怕的災難,而那是他不願看到的。
“科拉克休?”伊蒙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特殊的名字,語氣中透著一股濃濃的好奇。作為一個博學多才的學士,他當然清楚,這不僅是古瓦雷利亞神話中那位恐怖的暴力與戰爭之神的名字,更是他們坦格利安家族歷史上那頭著名的兇悍巨龍的尊號。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這大概是瓊恩為了紀念先祖,而給自己養的一條兇猛獵犬所起的名字。
“沒錯,我的巨龍,科拉克休。”瓊恩輕描淡寫地丟擲了這顆足以將人炸得粉身碎骨的重磅炸彈。他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閃鑠著愉悅的笑意;他發誓,他這輩子最享受的惡趣味之一,就是看別人在得知科拉克休真實存在時,臉上所露出的那種精彩絕倫的震撼表情。
不出所料,伊蒙學士瞬間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之中。他那原本因為激動而紅潤的臉龐瞬間僵住了,他的大腦正在艱難地處理著這個足以顛覆整個世界認知的恐怖資訊。而當他終於徹底消化了這個事實後,他接下來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卻罕見地讓瓊恩的臉上露出了極度錯愕的神情。
“我……我能騎著它飛一次嗎?”伊蒙學士急切地問道!他那蒼老沙啞的嗓音中,此刻竟然毫不掩飾地充滿了狂熱的興奮與強烈的渴望!那種語氣,簡直就象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孩童,正眼巴巴地哀求著父親讓他試開一次家裡的馬車。
聽到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話語,瓊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仰起頭,爆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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