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的大帳內,空氣緊繃得彷彿拉滿的弓弦。
在伊納爾動用因果預知的無上視界裡,他曾窺見過千萬種不同時空下的靈魂。那些形態各異、性格極端的凡人多如恆河沙數,因此眼前瑟曦正在上演的這出狐媚戲碼,在他眼中掀不起一絲波瀾。
不可否認,這個女人在教育子女方面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愚蠢且自私。但同樣無法否認的是,她對子女的母愛卻純粹得不摻雜一絲雜質,甚至帶有一種近乎自毀的狂熱。
冷酷殘忍與神聖母性,這兩種極端對立的特質在瑟曦身上完美交織,宛如一枚硬幣的兩面,散發著扭曲而獨特的奇異魅力。
“你大可收起這副令人作嘔的狐媚姿態,瑟曦王后。”
伊納爾淡淡地開口,聲音毫無溫度。
此言一齣,原本曖昧的氛圍在瞬間降至冰點。帳內侍立的帝國將軍們齊刷刷將冷冽、飽含殺機的目光釘在了瑟曦身上。尤其是站在一旁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那張古板的面容上更是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排斥。
瑟曦嬌軀僵硬,雙膝跪在地上,指尖死死掐進泥土裡。她那張豔絕西境的俏臉在剎那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羞恥與惶恐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放下了所有尊嚴作為籌碼,換來的竟然只是這位神皇的一句無情嘲弄。
“陛下,喬佛裡帶到。”
兩名薩多卡巨漢粗暴地將一個金髮少年推入了大帳。
喬佛裡身上那件華麗的西境絲綢長袍此時沾滿了爛泥,但他那張還算英俊的臉上,卻依舊掛著一種盲目且病態的傲慢。
即便被按倒在神皇的王座前,那雙金綠色的眼眸裡閃爍著的,居然仍是屬於瘋王式的歇斯底里。
“放開我!你們這群低賤的雜種!”喬佛裡瘋狂地掙扎著,尖叫聲刺耳無比,“我才是鐵王座的合法繼承人!勞勃死後,我就是全境唯一的至高領主!伊納爾,你這個卑賤的私生子,你竟敢竊取屬於我的王權?!”
“閉嘴!你這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坐在地上的瑟曦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發瘋般地撲過去,一把死死捂住了兒子的嘴。她渾身顫抖,眼淚終於決堤而出,轉過頭瘋狂地向伊納爾叩首:“陛下!他還是個孩子!他只是在戰場上被嚇瘋了!求陛下仁慈!饒他一命!”
看著這對在泥濘中痛苦掙扎的母子,伊納爾眼中閃過一抹極致的冷漠與諷刺。
在這個世界上,唯有權力與絕對的武力才是永恆的法統。而眼前這個叫喬佛裡的少年,在失去了泰溫的庇護與勞勃的威望後,腦子裡裝的竟然還是那些由虛榮和謊言編織出來的空洞頭銜。
這樣的人,甚至不配死在帝國的兵鋒之下。
伊納爾冷笑了一聲,收回了視線:“在這片土地上,永遠不要低估那些被利益和封地驅使的吸血鬼領主。喬佛裡,即便我今日在御前赦免了你,你覺得西境與風暴地的那些‘忠臣’們,會容忍你這樣一個心智不全的廢物理所應當活過下一個十年嗎?”
“你……你什麼意思?!”喬佛裡掙脫了母親的手,眼中閃過一絲色厲內荏的惶恐。
他還沒來得及發表長篇大論,站在一側的史坦尼斯早已忍無可忍。這位一向古板、恪守鐵血律法的風暴地將軍甚至連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想施捨給這個髒東西,他長驅直入,猛地一步踏出,一記勢大力沉的鐵拳重重地轟在了喬佛裡的面門上。
“砰——!!”
骨碎的清脆聲響在大帳內顯得異常清晰。喬佛裡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在剎那間被打得鼻青臉臉腫、口吐鮮血,整個人直挺挺地昏死在泥水之中。
“史坦尼斯大人,感謝你的慷慨。”伊納爾戲謔地挑了挑眉。他知道史坦尼斯之所以這麼做,表面上是出於對無知者的暴怒,實則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強行掐斷喬佛裡的自尋死路,以此來保全彌賽拉與託曼未來的活路。
瑟曦緊緊抱著昏迷不醒的兒子,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再也不敢說出一句多餘的話。
“陛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門簾再次被拉開。多恩親王奧伯倫·馬泰爾邁著散漫卻快如疾風的步子走了進來。他臉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凝重:
“啟稟我的國王,一位來自狹海對岸、自稱是‘鐵金庫’全權特使的布拉佛斯人,此刻正立於帳外,請求向陛下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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