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的舷窗冰冷刺骨,萊安娜·史塔克將指尖輕輕貼在特種合金玻璃上,任由宇宙深淵的寒意滲透肌膚。
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片死寂的虛空,而是死死鎖定在懸浮於星海中央的那顆星球上。
與因紐斯星那顆從地表到地核都被永恆冰川凍結的死星不同,眼前的這顆星球宛如一顆璀璨的藍綠色明珠,靜靜地嵌在由紫藍色星雲交織而成的浩瀚畫卷中。那種直擊靈魂的壯麗與生機,讓萊安娜在恍惚間竟忘了呼吸。
這便是人族的無上聖地,整個帝國政治與軍事權力的絕對中樞,一切人類文明的起源之地。
普拉尼託斯——神聖母星。
作為史塔克家族的繼承人,這是她破天荒頭一次親眼目睹母星的真容,一股難以遏制的激動與野心在胸腔中激盪。
按照家族高層為她鋪設的道路,如果一切順利,她餘生的大部分時光,都將在這顆星球上度過,在刀光劍影的宮廷傾軋與波詭雲譎的政治博弈中殺出一條血路。
突然,舷窗外的星界光輝被一片龐大的陰影遮蔽。
萊安娜瞳孔驟縮,只見一支規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超巨型武裝艦隊,正緩緩駛出母星的大氣層,引擎噴吐著撕裂虛空的尾焰,朝著維桑尼亞星環長城(Visenya“s Wall)的出口處集結。
當看清那些巍峨艦身側面銘刻的猩紅徽記時,她瞬間恍然——那是帝國赫赫有名的“聖血天使”軍團!這支猶如殺戮機器般的傳奇星際軍團,此刻正要拔錨啟航,前往未知的星海深處,為帝國的無盡疆域開疆拓土。
“歎為觀止,不是嗎?回首過往,誰又能料到,我們這群曾經在泥沼中掙扎的螻蟻,竟能攀升到今日這般傲視群星的高度。”
身後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萊安娜沒有回頭,她知道是艾莉亞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她的身側。
“在過去的整整八千年裡,我們的文明就像是一潭死水。”艾莉亞凝視著深空,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難以名狀的滄桑感,思緒似乎飄回了帝國曆982年,那個她初次踏足星海、縱橫宇宙的激盪歲月。
“自從絕境長城在北境拔地而起,人類的魔法與科技便陷入了徹底的停滯。沒有火藥的轟鳴,沒有機械的轟鳴,更別提什麼橫跨星系的戰艦。那時的我們,不過是一群被困在落後星球上、茹毛飲血的土著罷了。”
說到這裡,艾莉亞話鋒陡然一轉,原本的懷舊被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冷漠所取代:
“但因為有他的存在,我們才擁有了現在的一切。我們如同蝗蟲般瘋狂擴張,征服了一顆又一顆星球。我們毫不留情地奴役那些異族,將他們打上烙印,塞進暗無天日的礦坑裡做苦力,或是把他們推上戰場,當成填補炮火的廉價肉盾。”
艾莉亞直視著那些遠去的戰艦,彷彿在陳述一個宇宙間最殘酷的真理:“我們跨出了母星的搖籃,踩著無數異族的屍骨,登頂為這片宇宙中最令人戰慄的霸主種族。”
活得越久,艾莉亞越是能看透這星際大航海時代的血腥底色。
在浩瀚的宇宙中,關於資源的掠奪與廝殺,遠比冷兵器時代的城池攻伐要殘酷萬倍。沒有海量資源的持續反哺,文明這臺龐大的機器就會瞬間熄火;而一旦資源枯竭,哪怕是再輝煌的帝國,也會在頃刻間從內部土崩瓦解。
所以,人類這輛戰車已經失去了剎車,只能瘋狂地向前碾壓!
戰火必須不斷蔓延,掠奪絕不能有絲毫停歇。在這黑暗森林般的宇宙裡,任何一次心慈手軟的退縮,都等同於在親手為整個人類文明挖掘墳墓。
在這個瘋狂的時代,人類骨子裡的“貪婪”與“自私”,反而成了種族延續最寶貴的品質。
正是這兩種被道德唾棄的慾望,化作了文明躍遷的無盡燃料,驅使著人類從一個偏居一隅的微小種族,在短短五百年的光陰裡,勢如破竹地吞噬了整個銀河系高達15%的廣袤疆域!
“瓊恩……他真的是個了不起的奇蹟。”艾莉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然而,就是這句看似溫情的感慨,卻讓一旁的萊安娜驟然變色,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這位曾姑奶奶,灰色的眼眸中迸射出冰冷的警告。
“姑奶奶,我警告你,永遠不要再用那個名字去稱呼神皇陛下!”萊安娜的語氣生硬而冷酷,全無半點貴族的優雅,“如果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論落入宗教裁判所(Inquisition)的耳中,整個史塔克家族都會因為你的口無遮攔而迎來滅頂之災!”
萊安娜簡直覺得匪夷所思,她無法理解艾莉亞怎麼敢如此肆無忌憚,竟然毫無敬畏地直呼那個禁忌的凡名。
哪怕神皇陛下本人念及舊情,對此一笑置之,但那些狂熱的國教信徒和手段毒辣的審判官們呢?他們絕不會容忍神皇那神聖、高貴、不可侵犯的無上威儀,被“瓊恩”這樣一個卑微而爛俗的凡人稱呼所玷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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