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澤黃在附近居民家臨時設立的指揮所內，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一個渾身帶血的傳令兵連滾帶爬衝了進來，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旅長！不好了！城外又有三千川軍入城！正從外圍分段清剿咱們的兄弟！”
“前線弟兄寡不敵眾，死的太慘了！馬上就要頂不住川軍了！”
士兵雙目通紅，帶著最後的希冀，顫抖著追問，
“援兵到底什麼時候到啊旅長！我們的援兵到底什麼時候到！”
一句問話，重複兩遍。
說完後沒有等來想要的回覆，這名突圍報信計程車兵徹底繃不住了，趴在地上放聲嚎啕大哭。
沙場老兵，流血不流淚，可看著同鄉兄弟成片戰死，看著整旅兄弟越打越少，又後繼無援，終究忍不住崩潰痛哭。
朱澤黃立在原地，面色灰白，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五味陳雜。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麾下第西旅為何戰力冠絕湖南北洋全軍，為何敢和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川軍死磕到底。
這七千湘軍，大半都是他一手招募，帶出來的家鄉子弟兵。
基層排長、連長、營長，甚至部分團級主官，大多是朱家同族宗親。
七千將士，同根同源。人人信他、敬他、願意為他死戰。
若是全軍覆沒，他朱澤黃他日歸鄉，何顏面對家鄉父老？何顏面對那些戰死兄弟的家人妻兒？
愧疚，心痛，不甘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一旁站立的表哥團長，將朱澤黃的掙扎與落寞盡收眼底，心中瞬間生出一計。
他太瞭解自己這位表弟了，愚忠、重情、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言退。
他不動聲色，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跪地痛哭計程車兵身上，悄無聲息從指揮所後方溜了出去。
五分鐘後，他滿臉氣急敗壞衝進指揮所，進門便是一聲大吼，
“朱澤黃！大事不好！”
“傅都督緊急傳來口信！全城再無一兵一卒可調！”
“都督令你立刻放棄防線！伺機帶領兄弟們突圍出城！”
朱澤黃聽完後瞳孔一縮，心神巨震，他沒想到表哥敢假傳軍令。
他心底一萬個不信，明明一個小時之前，都督親衛才專程傳令，五千衛隊馬上就支援到位。讓他一定死守待援，穩住西線！
短短片刻，怎麼就突然變掛了，令他突圍？
他心中翻江倒海，無數疑問盤旋心頭，卻終究沒有當眾質疑出聲。
他深深看了一眼演技過人的表哥，沉默數息，終究咬牙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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