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情蠱
客觀來說，單獨一隻相思寄附人身，短時間內不會直接造成神魂重傷。它沒有主動摧毀人心的能力，僅僅只是放大情緒。可長年累月任由相思盤踞心神，持續不斷催生偏執念頭，人會長久陷入自我拉扯。明明理智慧夠看清現實，情緒卻不受控制瘋狂湧動，長久失眠、鬱結、鑽牛角尖。它就好比一劑軟性成癮之物，無毒致命，但卻讓人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這裡有一種特殊情況需要警惕，那就是一個人體內原生情緒本就極端濃烈，又恰好又被相思依附，內外情緒相互疊加、迴圈滋養，持續不斷滋生悲苦、求而不得的執念。日積月累之下，人的思緒會徹底扭曲，分不清現實與幻想。部分極端案例之中，長久不散的執念甚至會催生陰祟，到了那一步的話，想要將其化解，需要付出極大代價。”
“既然這東西無法催生真情，為何依舊有源源不斷的人趨之若鶩？”
我皺眉問秦瀚。
“這還不簡單，”秦瀚笑道，“當局者不願意接受緣分不可強求這件事實。人其實都一樣，總是奢望依靠手段扭轉對方的心意。比起坦然接受無緣，很多人更願意擁抱虛假的纏綿。現在圈內很多人都販賣什麼桃花符、真愛符、正緣牌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個個堪稱天價，其實就是這相思在搞鬼。”
“那你之前提到過的情蠱呢？那又是怎麼回事？和相思這種妖怪相比，又有什麼不同？”
“說起這情蠱，那可就博大精深了，”秦瀚端起奶茶抿了一口，“如果說相思只是天地自生、性情溫和的游離靈物，最多製造虛妄執念，那情蠱則是人為刻意鍛造出來、以血氣為根基、束縛心神的陰毒手段。
很多人習慣將相思與情蠱混為一談，覺得二者作用相近，都能夠左右人的情感，實際上二者的區別很大。
相思是野外自生之物，可捕捉、可驅散，無生死契約；情蠱依靠活人精血孕育成型，烙印飼主神魂，盟約在身，一旦落身，極難化解。
蠱術源遠流長，派系眾多，苗疆一帶流傳最廣。其中大部分蠱蟲以毒素傷人肉身，損毀臟腑，唯有情蠱另闢蹊徑，不以肉身重創為目的，專攻人的情志心神。
但我們首先要重申那條不變的底線：情蠱和相思一樣，依舊沒有辦法強行開啟他人情竇，無法催生真正發自本心的愛意。它所能做到的，是以蠱力強行扭曲感知，依靠痛苦作為枷鎖，逼迫人產生無法割捨的依賴。依靠情蠱得來的相伴，本質是恐懼煎熬之下的妥協，從來不是心甘情願的傾心。
江湖流傳下來的古法情蠱煉製流程繁雜，講究天時、地利、材料、儀式，四項缺一不可，任何一環出現疏漏，煉蠱都會直接失敗，嚴重時還會招致蠱氣反噬。民間正統傳承的煉蠱日期，首選端午正午時分。古人認為端午陽氣鼎盛，同時五毒精氣旺盛，陰陽二氣交匯，最適合毒蟲孕育轉化。
有的情蠱則是需要避開雷雨、月圓之夜，而且煉蠱之地必須選在人跡罕至、陰冷潮溼的僻靜之處，像山洞、沼澤、密林、廢棄老宅、地下室等地方，都是常見的選擇，煉蠱全程更是要隔絕人聲、煙火、外來訪客，萬不可被外人窺探。
煉製第一步，製備蠱胚。
先準備一隻胎壁較厚、徹底密封、完全不透光的深腹粗陶壇，捕捉蜈蚣、蠍子、壁虎、蜘蛛、金蟾五種毒蟲，清理乾淨之後一同放入壇內，立刻用多層蠟泥將壇口徹底封死，然後將陶壇深埋地下三尺，土層需要潮溼避光，靜置七七四十九天。
由於密閉的壇中沒有食物水源，毒蟲只能相互撕咬吞噬，弱肉強食。四十九天期滿破土開壇，壇內眾多毒蟲廝殺之後，只會餘下唯一存活的那一隻，這隻飽飲同類精氣的毒蟲，便是情蠱蠱胚。倘若壇內毒蟲全部死亡，代表煉蠱開局失敗，只能從頭再來。
煉製第二步，精血飼育，烙印神魂契約。
取出存活的蠱胚後，將其安置在小型陶甕之中。飼主每日刺破指尖，取自身新鮮指尖心血，搭配曼陀羅、迷情草、陰合歡等數種陰性草藥熬製汁液混合，投餵蠱胚，持續三十三日，一日不可間斷。
每日子時，飼主需要靜坐甕前，持續誦唸飼蠱盟誓咒文。咒文的作用，是將自己的神魂氣息不斷渡入蠱蟲體內，完成認主烙印。自此之後，蠱蟲一生只會認定最初飼主，絕對不能轉手送給其他人，旁人即便拿到蠱蟲，也無法驅使。
三十三日飼育結束，觀察蠱蟲外觀，若是體表浮現細密淡紅色紋路，蟄伏安靜，不再瘋狂噬咬外物，代表情蠱煉製成功。
蠱蟲一共分為兩種形態。一種是活體蠱蟲，可以密封儲存；一種是將成熟蠱蟲風乾、研磨成極細蠱粉，更容易攜帶、暗中使用，兩種形態蠱力效果一致，區別只在於投放方式。
除了主流五毒情蠱之外，還有小眾派系使用花草、蟲繭煉製簡易情蠱，但是力量薄弱，持續時間短暫，反噬風險更高，極少有資深養蠱人選用，流傳並不廣。
至於情蠱主流使用方式，則是分為三大類，各有利弊。
第一種方式，飲食下蠱。
這是最為普遍的手段。
將活體蠱蟲或是蠱粉悄悄混入對方的酒水、茶水、飯菜、湯藥之中，讓目標毫無防備服食。蠱物順著食道進入血脈，一路遊走最終沉入心神脈絡紮根。這種方式起效速度極快，數日之內就能顯現效果。弊端則是容易被精通藥理、懂蠱術之人察覺，部分清心草藥可以提前阻隔蠱氣。
第二種方式，氣息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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