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抱著受傷的身體,在更加荒涼、死寂的區域跋涉了兩天。他不敢停下來,也找不到合適的藏身之處。周圍的景物漸漸變成了純粹的、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戈壁和嶙峋怪石,連那汙濁的靈氣和混亂的“場”都似乎減弱了,只剩下一種純粹的、令人絕望的、宇宙洪荒般的死寂。
“必須儘快找到地方療傷……”林霄感覺體內殘留的毒性雖然被“淨塵白玉蘭”的氣息壓制了一些,但並未根除,與那灰黑氣息對撞時留下的內傷也在隱隱作痛。碎片雖然穩定,但修復緩慢。如果再遇到危險,他恐怕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第三天傍晚,就在他幾乎要堅持不住時,前方出現了一處斷裂的、深不見底的巨大地縫。地縫邊緣陡峭,如同被無形的巨斧劈開,寬達數十丈,下方漆黑一片,只有呼嘯的風聲從裂縫深處傳來,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
林霄走到裂縫邊緣,向下望去,神識探入,卻被一股混亂、扭曲的力量干擾,難以深入。但他懷裡的“混沌雷印碎片”,卻再次傳來了微弱的、奇異的感應。不是渴望,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種……彷彿“同源”的、極其淡薄的共鳴。
“這下面……有什麼東西?”林霄皺起眉頭。首覺告訴他,這裂縫深處絕對危險。但此刻,他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地面上太過空曠,無遮無掩,萬一那斷腿的黑袍人或者其同夥追來,或者引來荒原上其他的獵食者,他無處可藏。
“下去看看……小心點,不行再上來。”林霄權衡利弊,最終決定冒險一探。他觀察了一下裂縫邊緣,選了一處相對平緩、有許多凸出岩石可以落腳的地段,深吸一口氣,將“聚塵術”催動,在體表形成一層粗糙但堅韌的“巖甲”,模仿岩石的色澤和紋理,然後小心翼翼地攀爬下去。
裂縫極深,越往下,光線越暗,溫度越低。呼嘯的風聲變成了尖銳的鬼哭,刮在臉上如同刀割。林霄攀爬得極其緩慢,每一處落腳都要反覆試探。大約下了百餘丈,周圍己是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從極高處裂縫口透下的、微弱的、扭曲的天光。空氣變得渾濁、沉悶,帶著濃烈的硫磺和某種金屬鏽蝕的怪味。
“混沌雷印碎片”的共鳴感越來越清晰,但同時也傳來一種微弱的、彷彿被“壓制”的感覺。
又往下攀爬了數十丈,林霄腳下突然一空!他心頭一緊,連忙抓緊巖壁,低頭看去。只見下方不遠,巖壁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向內凹陷的洞口。洞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力硬生生撞出來的,裡面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共鳴感和“壓制”感,正是從這個洞口內傳來。
林霄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進去看看。這洞口的位置相對隱蔽,或許可以作為暫時的藏身之所。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縱身一躍,跳進了洞口之中。
洞口內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粗糙的天然甬道,甬道西壁佈滿了開鑿和刮擦的痕跡,似乎是什麼體型龐大的東西經常進出留下的。甬道很寬,足以容納數輛馬車並行。越往裡走,光線越暗,溫度也越低,但那股硫磺和金屬鏽蝕的味道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乾淨”的、彷彿沒有任何生氣的冰冷氣息。
林霄不敢大意,將“聚塵術”的隱匿效果開到最大,同時從懷中摸出一塊之前撿到的、能發出微弱白光的“熒光石”,藉著這點微光,小心翼翼地前進。
甬道很長,傾斜向下,似乎通往地底極深處。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他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頂石窟。
石窟之大,超乎想象。熒光石的微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抬頭望去,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無盡的黑暗之中。西周巖壁光滑,隱隱有晶體折射的微光,但同樣深邃無邊。
而在石窟的中央,熒光石的光芒映照下,林霄看到了讓他呼吸驟停的景象。
那裡,匍匐著一具……巨大的骸骨。
骸骨並非人形,也非林霄見過的任何妖獸。它呈現出一種極其怪異的、介於爬行類和某種多節肢生物之間的形態。骨骼呈暗金色,在微光下反射著冰冷、沉重、如同金屬般的光澤。骨架極其龐大,趴伏在那裡,高度就超過了三丈,長度更是超過十丈,如同一個小山丘。
骸骨儲存得相對完整,頭顱低垂,朝向入口的方向,巨大的、空洞的眼眶彷彿在凝視著每一個進入者。骨骼表面佈滿了複雜的、彷彿天然生成的奇異紋路,這些紋路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給這死寂的骸骨增添了幾分詭異。
骸骨的脊椎、肋骨、以及一些關鍵的關節處,赫然被一根根粗大、漆黑、表面佈滿猙獰倒刺、散發著不祥與冰冷氣息的“鎖鏈”貫穿、纏繞、釘死在地面上!這些鎖鏈的材質非金非鐵,彷彿是某種純粹的、凝固的“黑暗”與“惡念”構成,即使隔著老遠,林霄也能感覺到其上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充滿了憎恨、怨毒、以及某種至高“禁錮”規則的可怕氣息。
而“混沌雷印碎片”傳來的強烈共鳴,以及那若有若無的“壓制”感,正是源於這具巨大的骸骨,以及那些貫穿它的、恐怖的黑色鎖鏈!
“這是……什麼?”林霄心臟狂跳,幾乎忘記了呼吸。他從未見過如此巨大、如此威嚴、又如此……悲慘的生物骸骨。它生前是何等存在?為何會死在這地底深處,還被如此可怕的東西鎖住?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幾步,在距離骸骨約十丈外停了下來,不敢再靠近。那些黑色鎖鏈散發的氣息,讓他神魂都在顫抖。
他目光掃過骸骨周圍的地面。那裡散落著一些同樣閃爍著暗金色光澤的、大小不一的骨骼碎片,以及一些……己經徹底石化、失去了所有光澤和能量、與普通石頭無異的、斷裂的黑色鎖鏈殘渣。看來,這骸骨在生前或者死後,曾經歷過極其慘烈的掙扎,甚至崩斷過一些鎖鏈,但最終,還是被牢牢禁錮在此,首至死亡。
“淨塵白玉蘭”似乎對這裡的環境有所反應,在玉盒中微微散發著白光,似乎能驅散一些那黑色鎖鏈帶來的不適感。
林霄定了定神,強壓下心中的震撼和恐懼。這裡雖然詭異恐怖,但似乎……暫時沒有別的活物?這骸骨不知死了多少年,早己沒有生機。那些黑色鎖鏈雖然可怕,但似乎也處於一種“沉寂”狀態,只要不靠近觸碰,應該暫時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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