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野在窗邊站了片刻,確認躺床上的棠一樂呼吸綿長均勻，己經徹底睡熟之後,才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轉身穿過院子。
清晨的義莊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院子裡的青石板被露水潤得發亮，灶房那邊傳來秋生切菜的篤篤聲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空氣裡飄著一股米粥漸熟的清香。
顧言野走到正堂門口時，看到九叔正背對著門，手裡捏著三炷香，對著供桌上高高排放的大幾排牌位微微躬身。
最上方的牌位應該有些年頭了，木質暗沉不說，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了，只依稀能辨認出“先考林公諱”之類的字樣。
供桌上擺放著幾碟貢品，香爐裡插著幾根燃盡的香腳，新點的三炷香正升騰起細細的青煙。
顧言野沒有出聲打擾，就站在門檻外側，等九叔把香插好退後兩步行了個禮之後，才抬手在門框上叩了兩下。
九叔轉過身來，看到是顧言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晨光從門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這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短髮年輕人身上，把他露在晨光裡的半邊臉照得格外清晰。
九叔注意到他袖口和衣襬都乾乾淨淨，不像是連夜趕路的人該有的樣子，但他並沒有追問，只微微點頭：
“言道友，可有什麼事？”
顧言野假裝從袖子裡掏東西，實際是從他的個人空間裡摸出一物，託在掌心裡向九叔遞過去。
那是一枚大約有五兩重的金錠子，在晨光下金燦燦的，看起來成色極好。
“我和師妹怕是要叨擾道兄幾日了，即是要借住在此，這自然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九叔的目光落在那枚金錠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五兩黃金在民國初年的鄉下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足夠一個普通農戶過上一整年的寬裕日子，只是……
九叔還在心裡沉思，要不要接下這金錠呢，畢竟鎮上又不是沒有客棧，他師兄妹二人都是能隨便掏出金錠的人了，為什麼又要跑來義莊住下？
九叔愣神一時沒接，顧言野也沒收回手，可在一旁的文才卻是著急了，他伸手抓起金錠掂了掂，然後抬頭看向顧言野，目光裡全是對顧言野上道的欣賞。
“言道友太客氣了。不過是歇腳幾日，用不著這般破費的。”
九叔想要拒絕的話，就這樣被文才這猴急的動作給噎在了喉嚨裡。
他眼看著文才把那錠金燦燦的玩意兒攥在了手裡不說，還上嘴咬了一口，然後還笑嘻嘻地掂了兩下，一副“撿到寶”的財迷樣，當場就氣不打一處來。
於是九叔想都沒想，抬手就是一個巴掌呼在了文才的後腦勺上，“啪”的一聲脆響在清晨安靜的義莊裡格外清晰。
“嘶，哎呦，師父！你打我作甚！”
文才捂著後腦勺，一臉委屈地轉頭看向九叔。
“我打的就是你這個沒規矩的東西！”
九叔氣呼呼的瞪了他一眼，聲音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道友客氣是道友的事，你倒好，手伸得比腿還快！人家還沒說幾句話，你先把金子攥手裡了？我平日是怎麼教你的？禮數！規矩！你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文才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自知理虧，但還是小聲嘟囔了一句：
“人家都遞過來了嘛……不要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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