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義莊裡的所有人都己經安睡。
月光從西廂半掩的窗欞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淺淡的銀輝，遠處的田野裡蛙鳴漸歇，就連遠處不斷啼鳴的夜鳥也都收了聲，整個世界像是按下安靜的按鈕。
棠一樂窩在顧言野懷裡睡得正沉，臉頰貼在他胸口，一隻手無意識地攥著他衣襟的一角，呼吸綿長而平穩。
從昨晚到今天白天的奔波和緊繃，終於在這個熟悉溫熱的懷抱裡徹底鬆弛下來，化成了一場無夢的深眠。
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恍惚間，她好像聽到了一陣搖鈴聲。
叮鈴鈴，叮鈴鈴，聲音很輕，像是從極遠的地方被夜風裹著飄了過來，若有似無地穿過窗欞的縫隙鑽進了她的耳朵裡。
那鈴聲以一種不急不緩的節奏搖晃著，像是趕夜路的人用來驅散倦意的動作，又像是某種她曾經在什麼地方聽過的訊號。
棠一樂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意識在清醒的邊緣輕輕晃了晃，她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去分辨那聲音的來源。
但顧言野似乎察覺到了她身體的微動，搭在她後背的大手下意識地輕輕拍了兩下，力道均勻溫柔，像是在哄一個驚夢了的小孩。
她被這熟悉的氣息包裹著，剛剛浮起的那一絲清醒也在這輕拍的動作中又被按了回去，重新陷入沉睡。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義莊院子裡就傳來文才打水洗漱的動靜，水花潑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在晨光中格外清脆。
棠一樂被這陣聲響吵醒時，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睡到了床鋪內側，顧言野坐在床沿正低頭繫著衣袍的腰帶，聽到她翻身的聲音偏過頭來看了一眼。
“醒了？要不要再睡一會兒，早飯還沒好。”
棠一樂揉著眼睛坐起來，腦子還沒完全清醒，說話的聲音軟糯糯的。
“不用了，阿野。我己經醒了。”
“那好，你先整理一下，我去廚房幫忙。”
“嗯……”
看著坐在床上的棠一樂，那有些過分可愛的迷糊模樣，顧言野沒忍住湊過去，在她臉上輕啄了一口，揉了揉她的腦袋，就起身出門了。
聽著顧言野在院子裡和文才說話的聲音，棠一樂拉過薄被遮住自己有些紅的臉頰。
真是的，一大早的就……
好在害羞不過幾秒鐘時間，棠一樂在心裡輕聲呼喚了一下小c，然後又一鍵換裝成了英姿颯爽的紅娘子。
顧言野端著木盆進來的時候，見棠一樂己經穿戴整齊了也沒有多驚訝，只是把洗漱用的棉布遞給了她，然後又出了門。
等棠一樂在房間裡洗漱好，推門出去時晨光正好照在院子裡那片青石板上，露水被日光曬得微微泛亮，空氣裡飄著灶房裡傳出來的米粥清香。
己經坐在石桌旁邊喝粥的九叔見她出來，就打了聲招呼，
“尹道友，快過來吃早飯吧，吃完咱們去鎮上茶樓坐坐。”
九叔對面還坐著一個穿著灰藍色長袍的人，見九叔的目光在他身後，他連忙也跟著扭頭看過來，見到是一個漂亮姑娘後，又收回了視線。
可是棠一樂卻是有些不淡定了，剛才那人扭頭的動作快，但她的視力也不差，自然認出那人正是西眼。
不是，西眼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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