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在離開之前又跟九叔確認了一遍起墳的日子，說是等他回去翻翻黃曆，確定了就派人來送信。
九叔點頭應了，任發便拱了拱手，帶著任婷婷坐上那輛停在樓下的黑色轎車，在街口拐了個彎便不見了蹤影。
文才站在茶樓門口目送那輛轎車消失在街角，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秋生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語氣促狹，
“行了別看了，人家都走遠了。你要是真對人家有意思，回頭好好練練膽子，別一開口就結巴。”
文才被他這麼一說，臉又紅了，嘟囔了一句“誰結巴了”便悶頭往前走。
九叔從茶樓裡出來，腰間那個布袋比進去的時候癟了一些，顯然己經在樓上跟同樣來吃早茶的香燭店鋪掌櫃訂好了之後遷墳要用的一批香燭紙錢。
他在門口站定，抬眼看了看天色，又低頭盤算了一下時辰，然後招呼幾人。
“走吧，先去西市那邊買幾樣東西，然後就回義莊。下午還有事要忙。”
西市在鎮子西頭，離茶樓大約隔了兩條街，是鎮上售賣日用雜貨和祭祀用品最集中的地方。
街道兩旁的鋪子裡堆著成捆的黃紙、成疊的錫箔元寶、粗細不一的香燭和各式各樣的陶罐瓦盆。
空氣裡瀰漫著紙錢和香料混在一起的氣味，初聞有些嗆人，但聞久了反倒有一種讓人安心的香火氣息。
九叔在一家掛著“陳記紙紮”招牌的鋪子門口停了下來，和櫃檯後面那個戴著老花鏡的白髮老頭打了聲招呼，然後熟門熟路地從貨架上取了幾樣東西：一捆紮得整整齊齊的細麻繩、兩卷新黃紙、一小袋硃砂粉、三根手指粗細的引魂香，還有一把用紅紙包著的小鐵釘。
他把東西堆在櫃檯上，又從袖口裡摸出一張寫好的單子遞給掌櫃。
“陳伯，這單子上的東西你幫我備齊，兩天之後我來取。”
陳伯接過單子湊近了看了一眼，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眯了眯，然後才微點了點頭。
“九叔您放心，兩天後您來取，一樣都不會少。”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掃過九叔身後幾人，在棠一樂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沒有多問什麼，只低頭把單子摺好收進櫃檯下面的木匣子裡。
九叔付了定金，拎著那幾樣先要用到的東西出了鋪子。
幾人又在西市逛了半圈，文才買了兩塊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糕揣進懷裡，說是回去給秋生留一塊。
棠一樂在一家賣小銅鈴的攤子前停了一下，挑了一枚繩編的銅鈴掛在自己乾坤袋的繫帶上，走起路來叮叮噹噹地響，清脆又輕快。
回義莊的路上，秋生在岔路口和幾人分了道，往鎮上他姑媽家的方向走了。
他胸口的傷雖然好了大半，但九叔還是叮囑他不要走太快，到了姑媽家也別幫人家搬重物。
秋生笑著應了，擺了擺手就拐進了巷子裡。
剩下的西人沿著田間土路走回義莊，太陽己經從東邊升到了半空，把土路兩側的稻田曬出一層淺淺的金色。
路邊的青蛙被腳步聲驚得從草叢裡跳進田埂下的水溝裡，撲通一聲濺起一小片水花。
文才走在前面，難得安靜了一會兒，手裡那包桂花糕被他換了好幾次手，大概是在想什麼心事。
回到義莊之後，九叔把那捆細麻繩和那捲新黃紙拿進正堂放好，又交代文才去灶房燒一壺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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