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輪密集的雷光落下。
棠一樂的手腕己經有些發酸了，指間夾著的御雷符也己經是最後一張了。
她咬著牙將符紙甩出去，藍白色的電弧在任老太爺的膝蓋後方炸開，迫使他跳躍的動作頓了一下。
顧言野緊跟著補上一道雷光，精準地落在同一位置，任老太爺的左膝明顯彎了一瞬，整個人的重心晃了晃。
但就在棠一樂準備從乾坤袋裡掏最後兩張備用的火符時，任老太爺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他就那樣的站在院子正中央，灰白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般，他的頭顱猛地偏轉向東方的天際線方向，那裡己經泛起一層極淡的灰白色光暈，像是天幕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慢慢地掀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一聲尖銳而悠長的公雞鳴叫聲穿透了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這聲音在任家屋舍上空迴盪開來，就像是尖嘯劃過整片寂靜，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鎮子上各處的公雞都被這第一聲鳴叫喚醒，此起彼伏地鳴叫起來，密集而嘹亮的聲音在逐漸泛白的晨光中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任老太爺的身體在那第一聲雞鳴響起的瞬間就僵住了。
他抬起一半的手臂緩緩落回身側，十根黑色的指甲收攏入掌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按了回去。
他又朝著東方天際線的方向偏了偏頭，晨光己經從那道灰白色的光暈中透出更多的亮意，把他的側臉輪廓勾出一道暗沉的剪影。
棠一樂幾人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停下，但都警惕的看著他，以防他突然暴起。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竟是在雞鳴過後，猛地收回了踏出的腳掌，整個人原地轉了一個方向，朝著任府後院圍牆的方向連跳了三大步，每一步的跨度都比之前更大，速度也快了不止一倍。
他的身影在圍牆的陰影中騰空而起，越過那道一丈高的圍牆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落響，隨即迅速消失在了圍牆外面的晨霧和夜色交界的陰影之中。
微風吹動了迴廊屋簷下掛著的風鈴，發出一陣細碎的叮噹聲，卻在這突然詭異安靜下來的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秋生手裡的墨斗線還保持著拉首的姿態，他盯著任老太爺消失的方向看了兩息，確認對方不會再折返回來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撐力一樣，腿一軟就往後倒了下去，後背砸在石板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仰面躺在冰涼的青石板上，胸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裡的墨斗滾落在一旁，線繩散了一地。
文才就比他多堅持了一息，手裡還攥著那隻裝糯米的布口袋，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顫，他也朝著圍牆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坐在了地上。
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仰著頭望天，嘴唇翕動了兩下，吐出一句含混不清的“終於……走了……”然後就往後一倒，和秋生並排躺在了青石板上。
九叔的腳步踉蹌了一下，他握著桃木劍的右手虎口處，也不知是什麼時候被震裂出一道口子，血跡沿著劍柄滴落下來，在石板地面上留下幾滴暗紅色的印痕。
他的面色在晨光中泛著一層失血過多的蒼白，眉心的豎紋緊鎖著，眉宇間全是疲憊。
見任老太爺跳走了之後，他的膝蓋彎了一下，身形往前栽了半步，眼看就要支撐不住往地面倒去。
任婷婷這時候才終於動了。
她像是從剛才被定住的驚恐中緩過神來一樣，快步從迴廊臺階上跑下來，幾步衝到九叔身邊，伸手扶住了他的左臂。
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但攙扶九叔的力道卻是穩穩的，沒讓他因為力竭摔倒在地。
任婷婷咬著嘴唇沒有哭出來，只低聲說了一句，
“九叔，你還好嗎？”
九叔被她扶著站穩了身形，緩了兩息才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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