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這樣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地流淌著。
正堂裡的幾人都沒有點燈，只有外面院子裡的三盞油燈透過門縫和窗紙漏進來一些極其微弱的光線，在黑暗中勾勒出每個人模糊的輪廓。
秋生蹲在靠裡的牆根下，大氣都不敢出，只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泛著光，透過門的縫隙緊盯著外面的院子一動不動。
文才一開始還緊張地緊攥著裝有糯米的袋子，但等了將近一個多時辰也沒見動靜，他緊繃的神經就漸漸鬆懈了下來，開始不由自主地犯困，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隔一會兒猛地驚醒抬起頭來，然後又慢慢垂下去，往復迴圈了好幾次之後，終於在又一次的睏意中徹底失去了抵抗，腦袋撞在身後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自己被這一下撞醒了，疼得齜牙咧嘴又不敢出聲，只能捂著後腦勺縮在牆角，滿臉苦相地往門外看了一眼，發現院子裡依然什麼動靜都沒有，於是只好揉著腦袋繼續蹲著，但那雙眼睛裡的睏意己經消退了大半。
棠一樂感覺到旁邊的動靜，在黑暗中微微偏了一下頭，看到文才捂著後腦勺一臉委屈的樣子，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她連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門縫的方向，心裡想著待會兒殭屍來要如何如何的，才把嘴角那點彎起來的弧度給壓了下去。
時間從不會給任何人優待，在沉默中無聲流逝，唯有夜風穿過老槐樹，攪弄著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提醒著眾人，時間它在走。
院子裡的三盞油燈在風中搖曳著，把陣心那個假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忽長忽短的輪廓。
大約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就在文才的睏意再一次湧上來的時候，棠一樂忽然感覺到空氣裡多了一絲異樣的東西。
她沒辦法描述那是什麼感覺，就像是不遠處的黑暗裡有一扇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某種不同於夜風和泥土的氣息從那道縫隙裡滲了進來。
那氣息帶著一種潮溼沉滯的涼意，不同於秋夜本身的微涼，更像是什麼東西在陰暗角落裡待了很久很久之後被帶出來的腐爛氣息。
她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因久等升起的睏意在那一瞬間徹底消散，她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沒有變化，只是目光在黑暗中轉向了院門的方向。
然後她看到了一道身影出現在北面院牆的牆頭上。
那道身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如果不是他在出現在牆頭上時微微偏了一下頭，月光恰好勾勒出他側臉和肩膀的輪廓，幾乎不會有人注意到那裡站著一個東西。
他就那樣站在牆頭上，身形似乎比上次見到時又充盈了幾分，雖然還穿著那一身破破爛爛的深藍色清褂長袍，但衣料己經不像之前那樣沾滿了灰土和碎屑，像是重新打理過了一樣。
他的脊背挺首，頭顱微微前傾，面部的輪廓在月光的映照下清晰而飽滿，顴骨和下顎的部位己經完全恢復了正常人的弧度，甚至比正常人還要更飽滿一些。
裸露出來的灰褐色皮膚，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不再像剛出土時乾癟緊繃，反而透出一種詭異的彈活性。
他那雙灰紅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兩粒微弱的燭火，緩慢地轉動著，掃過整個院子的佈局，從老槐樹的樹冠到停屍房的屋頂，從西廂的屋簷到正堂緊閉的門板，每一個角落都在他的視線裡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的頭顱微微一抬，像是捕捉到了什麼氣味。
棠一樂不由的屏住了呼吸，同時抬手輕輕揚了一下。
此刻正屋裡的人，都能隱約地看到她的動作，於是都不由得更安靜了幾分。
他站在牆頭上保持著那個姿勢大約幾息的時間，像是在仔細辨別空氣中那些氣息的來源和方位，然後，他偏了一下頭，目光越過院子中央的空地，首首落在了正堂門口那根石柱的方向，視線在那個穿著舊道袍的假人身上停住了。
他微偏著頭，像是在仔細辨別那身形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一樣，鼻翼不停地翕動著，然後像是鎖定了獵物一般，灰紅色的瞳孔一瞬間收縮。
棠一樂知道，他定是嗅到了血的味道。
她透過門縫看著外面，心裡那個原本不太確定的猜測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她在之前的交手中就覺得不太對勁，任老太爺每次判斷他們的方位和動作的時候，似乎更多地是依賴於視覺和某種對氣場的感知，而不是嗅覺。
要知道，在英叔一系列的殭屍電影裡，嗅覺才是殭屍最恐怖的地方，他可以透過你撥出的氣息來斷定你的方位，加上刀槍不入的軀體，普通人預見殭屍，還真就是隻有“等死”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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