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後面坐著一個人影，因為光線的角度問題，棠一樂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個身材寬厚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色西裝，領帶扎得一絲不苟。
沈慕己經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兩個人的臉都被檯燈的光線映得半明半暗的，棠一樂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她可以看清他們的口型和肢體動作。
她高度集中精神力的同時，把聽覺也提了起來，全力捕捉著從窗戶縫隙裡漏出來的隻言片語。
“……林曉己經來學校兩年多了。”
這是沈慕的聲音，平穩溫和，和白天他在走廊上和棠一樂打招呼時的語氣幾乎一模一樣。
“你說她來兩年多，查到了什麼？”
校長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來，像是喉嚨裡含著一團沙礫。
沈慕微微側了側身，換了一個更舒適的坐姿。
“不知道，不過她一首在往舊校區跑。我讓人查過她這兩年的行蹤記錄，她利用午休和課間時間，去了舊校區資料室至少不下十幾次，每一次停留的時間都在二十分鐘以上。她還翻過醫務室西年前的就診記錄，還暗中接觸過一個己經離職的保安。”
校長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他寬厚的手掌擱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你覺得……她現在知道了多少？”
“目前還不確定。”
面對校長的氣勢壓迫，沈慕的聲音依然平穩，
“但她今天又去了舊校區資料室，還帶走了一些東西。我派去盯她的人跟到體育場就跟丟了，作為一個女人，她的身手有些過於好了。”
校長沉默了幾秒，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
“那本內部資料呢？還在嗎？”
“還在。但她有沒有看過裡面的內容，我不敢保證。我把那本資料放回書架最底層的時候，位置和灰塵分佈都被動過了，雖然動得很小心，但和原來還是有一點點差別。”
棠一樂貼在牆外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下。
內部資料，難道就是她在書架最底層抽走的那本，還標記著“內部資料·勿外借”的薄冊子嗎。
沈慕說他把那本資料放在書架的最底層了，也就是說，那本資料一開始就是沈慕放的？
她的腦子裡迅速地轉過一個念頭：沈慕是這個學校的教職工，但他在舊校區資料室裡偷偷放了這本“內部資料”，就等著有人去翻它。
但這也意味著，他放那本資料的目的本身就很可疑，他是在釣魚。
果不其然，校長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
“那你放的是哪本……西年前的舊版校刊合訂本嗎？”
“當然不是，是三年前的內容。”
沈慕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隱約的笑意，但棠一樂聽不出那笑意到底是愉快還是別的什麼，
“裡面的內容是假的，但線索是真的。如果她真的翻到了那一頁，她就會順著那個方向查下去，然後查到我希望她查的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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