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途》第40章 城外故人(1)

作者:聽蟬·2024-04-17

燕都只是一個小插曲,王濤本就是進城聽取一下訊息,他也是今日才知道那日殺孤獨家公子之時,身份已然暴露在了渡光神僧眼下,不過如此也好,現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此去洛陽,必然省下了不少麻煩。

王濤這幾日一路向洛陽而來,夜裡打坐練氣之時,天地靈氣都是先從那三柄虛幻小劍之上穿過,再匯聚於氣海之內,本有兩指粗細的一道天地靈氣,落入氣海之時卻變成了猶如髮絲一般,讓王濤鬱悶至極,不過五日練氣下來,雖然氣海未曾有變化,王濤的力度與速度卻有了顯著提升,而且王濤經由朱雀真血煅體之後,從未與人真正交手,不知道體質究竟有何等變化。

手中三尺青鋒出鞘,劍氣離體五丈,去向王濤右手五丈之外的一顆碗口粗的樹,劍氣至,樹並未炸裂,而是在樹幹中端最中心的位置不偏不倚的開了一道劍身尺寸一模一樣的一道細口,王濤上前打量片刻,長劍入鞘,便又向洛陽不緩不急的走去,自從氣海之中多了這三道劍氣凝實小劍之後,他的真氣之中彷彿多了些許劍意,不過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王濤並不敢妄加揣測,只是他的劍更穩了,更快了。

所有的力道出手,無論破體幾丈,大面積炸裂看上去好像登峰造極,實則不然,若能聚而不散,才是真正的於武道之上登堂入室,劍氣入木而不斷木,此等境界已經可以算上真正的步入劍道,但是距離登堂入室還有些距離,這種劍氣之於現在的王濤並不是可以信手拈來,而且聚劍氣不散,也不是每劍都能如此,還做不到對真氣的收放自如,王濤知道,自己近日來對劍道的領悟,都歸功於氣海三劍。

依舊是離開易城的崑崙徒,依舊是白衣仗劍孤身,不過不同的是天下都以為他死了,不同的是他王濤到了騰龍終於有了自己第一個明確的目的,因為她在那裡,所以我便要去那裡,就這麼簡單,一點都不復雜。

洛陽城西部城區有一處規模龐大的寺院,大秦白馬寺,是幽州第一座古剎,比秦的歷史還要悠久,騰龍大陸佛宗信徒無數,人生苦短,一大部分人堅信來生,以此禮佛,所以九州之地寺廟遍地開花,洛陽白馬寺,燕國清心寺,長安慈恩寺,這是幽州排名前三的三大古剎,以白馬寺為首。

一個極為年輕的白衣僧人手持一根已經略微發黑的鍍金禪杖,揹著極為簡單的行囊,腳上的草鞋已經磨損的有些嚴重,白衣之上也是佈滿塵土,可見這一路的風塵,但是白衣僧人依舊面帶微笑,所有看到這微笑的人竟然都產生了一種錯覺,如同沐浴在春風之中,心中雜念短暫的消失了,好多香客都以為是白馬寺中有佛顯靈,都快速的趕往大殿禮拜,這白衣僧人跟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緩緩而進。

白馬寺大雄寶殿之前十步處,左右兩側皆是設有三口由金絲黃布裝飾的小鼎,每口鼎旁都由一位僧人看管,眾香客皆是偷錢袋入鼎,再入大雄寶殿,六位僧人皆是面無表情,遇到比較大的錢袋子,才會露出那不多見的微笑,對著那位香客低誦一聲佛號,以表敬意,而有一名少女攙扶著身體有些不適的母親路過而沒有投袋入鼎,便被一位僧人伸手攔了下來,少女無奈嘆息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有點破舊的乾癟荷包,輕輕放入鼎中,那僧人才面無表情的抽回手臂。

白衣僧人改道從那母女走過的那條路而去,可能是因為同是僧人的原因,他沒有被攔下,白衣僧人快步的追上那對母女,輕輕拍了拍少女肩頭。

一身農家素衣打扮的少女回頭,有些驚慌的看著眼前的白衣僧人,好像是怕她剛剛荷包中的銀兩不夠,被趕出去,水汪汪的眼中彷彿有淚在打轉,她母親的病情一直沒有好轉,家裡也沒錢買藥了,今日來白馬寺本想拜佛求個心安,誰知道還把準備買藥的銀兩留了下來。

“姑娘,這是你剛剛掉的吧?”白衣僧人將手中那打了幾個補丁的荷包遞了出去,但是此時的荷包已經不再幹癟,而是有些鼓了。

這農家少女更是驚慌失措,她明明是將荷包放入了那鼎中,怎麼到了眼前這位大師手中?而且還變鼓了不少,但是這確確實實是她的荷包,她認得上面的每一個補丁,少女用蚊子一樣的聲音回答:“是,可能剛才掉到鼎外了,麻煩大師幫忙放回去吧,我還要帶母親排隊拜佛,不能再往回走了。”

白衣僧人微笑著搖了搖頭,將荷包遞了出去:“佛普度眾生,又怎會與你們收這些黃白之物?既然是你丟掉了,那就收好,切勿再丟了。”

少女微微愣了幾個呼吸,突然不知道說些什麼,也不敢伸手,白衣僧人將荷包緩緩放在了她的手中,又從行囊裡拿出了一個桃子遞給她:“一路過來,想必你母親已經有些餓了吧?這個桃子給你母親,禮完佛,便回家去吧。”

不等少女做出反應,白衣僧人已經走向大雄寶殿,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裡,讓還要照顧母親的少女無從尋找,只留下她握緊了荷包和桃子,流下了剛剛在眼中打轉的淚水,但是這淚水落下的原因卻已經截然不同:“娘,您吃了這個桃子吧。”

白衣僧人踏入大雄寶殿,映入眼簾的便是中間那尊威嚴的佛之塑像,渾身透著金光,聖潔的氣息瀰漫著整個大殿,但是在這白衣僧人眼中這金黃之色卻有些刺眼,佛像左手下垂,右手屈臂向上伸,垂下之手印名為“與願印”,此印能滿眾生願;上伸之手印名為“施無畏印”,此印能除眾生苦,佛之塑像東邊為一偏瘦佛像,乃是燃燈古佛,西邊一胖佛像,是為彌勒佛,而佛之塑像身後,有坐南向北的文殊、普賢、觀音三大士之像也莊嚴而立,大雄寶殿兩側則是同樣金水建築而成的十八羅漢像,整座大雄寶殿如此顯得無比威嚴與神聖。

大雄寶殿之中的長老身披金絲紅布袈裟,整潔至極,看到眾香客之中竟有一位風塵僕僕的白衣僧人,心中一愣,不過馬上便迎了上去,低誦完一聲佛號之後問道:“貧僧渡雲,不知法師?”

白衣僧人還是帶著那和善的微笑,點頭回禮:“貧僧陳禕,暫無法號,素問白馬寺乃幽州之首,特來求佛。”

“法師是來論佛?”

“小僧豈敢妄自言佛,不過是想知道這‘栴檀佛像’究竟滿了多少眾生願,除了多少眾生苦。”陳禕雙手合十,對著大雄寶殿正中的佛之塑像深深一拜:“不過小僧現在已經有了答案,就不再叨擾寶剎了。”

渡雲轉身看向那莊嚴神聖的佛之塑像,金光閃耀,殿內無數香客朝拜,沒有回頭的笑道:“自然是滿了所有眾生願,除了無盡眾生苦。”

但是沒又人接話,渡雲回頭,發現那白衣僧人陳禕早已不知去向,但是他渡雲可是堂堂凝虛境的修士,竟沒發現此人離開,不過渡雲馬上釋然,這大雄寶殿之內人流熙攘,自己根本是沒有在意而已,還留下了一句:“好沒禮貌的山野僧人。”

王濤就在剛剛要步入洛陽城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位熟人,其實也算不上熟人,只能說是一位故人,那就是正緩步出城的白衣僧人陳禕,王濤想上前打聲招呼,畢竟這和尚之前幫了自己和小乞兒,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已經變換了容貌,便也沒有過去,可誰曾經陳禕已經向他而來。

“施主別來無恙。”陳禕施了一個佛禮,問候了王濤一聲。

王濤是無比驚訝,上次見這和尚不是真容,此次更是又換了一個容貌:“你知道我是誰?”

“自然,皮囊表象不過是假象,這世間哪有兩朵一模一樣的花?既然花花不同,那麼貧僧認出施主,也並不是什麼怪事。”

“上次之事還多謝大師了。”王濤雙手合十回了一禮,對於這和尚怎麼認出他,也沒有多問,人家不想說,你就不要問便是,什麼事情都知道的那麼清楚,沒必要的。

“看到施主安然無恙,那日便是小僧多言了,何談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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