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方強從老林場回來,剛走到自家院門口,就看見院子裡的矮凳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
身上穿著一身舊布衣裳,頭髮用根黑布條紮了個髻,臉上的褶子又多又深,嘴唇緊緊地抿著,透著一股子厲害勁兒。
方強心裡咯噔了一下,連忙喊了一聲:「媽!」
周麗的母親馬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往下撇了撇,只是「嗯」了一聲。
周麗坐在門檻上,臉色有些發白,兩隻手攥著衣角揉來揉去。
「媽,你怎麼來了?」
方強把鋤頭立在牆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正常一點。
「我怎麼不能來?」
馬菊的聲音又幹又尖,怒道:「我來看我閨女,還得要你這個做女婿的批准不成?」
方強噎了一下,悶聲走到一邊蹲下來,從兜裡摸出半截煙點上,不吭聲了。
馬菊也不理他,拉著周麗的手嘆了口氣:「麗啊,娘這大老遠跑過來,心裡頭實在是放不下你。」
「你看你這身子,瘦得跟根麻稈似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隻手捏著周麗細瘦的手腕子,另一隻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
周麗沒說話,只是低著頭一直看著地上。
「麗啊,我聽說你們村那個方偉,就是你那口子的弟弟,這段時間可是發了大財了。」
馬菊才剛心疼了閨女兩句,話頭就直接轉到了別人身上。
周麗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聽他們說,他一個人打豬就分得了好幾百塊,嘖嘖嘖!」
馬菊語氣裡的那股子急切勁兒根本藏不住,繼續道。
「麗啊,你那個不成器的親兄弟,你也知道,他從小身子骨就弱,幹不了重活。」
「這兩年地裡的收成又不好,你爹那兩條腿你是知道的,老毛病了,一到陰天就疼得下不了地……」
她說到這裡又不往下說了,拿袖子擦了擦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淚,等著閨女來接話。
可週麗就是一直盯著地面,就像耳朵聾了一樣,完全不開口。
馬菊等了一會兒,見她不接茬,索性也不裝哭了,直接說道:「麗,你去跟你小叔子說說。」
「讓他幫襯幫襯咱們家,先借點錢救救急!」
「你是他大嫂,你去說,他還能不給?」
周麗終於抬起頭看了她娘一眼,嘴唇動了動,還是輕聲道:「媽……方偉他掙的錢,都是拿命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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