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詞詵嘴邊那句“那我不是沒挨著嗎”都己經滾到了舌尖,繞了兩圈,卻還是被她默默嚥了回去。
她十分識時務地站起身,規規矩矩拱手作了一禮,連聲音都換成了平日絕不會用的那副一本正經、激昂慷慨的腔調。
“徒兒有錯!讓師尊憂心了!還請師尊大人有大量,徒兒回宗之後自請禁閉,閉門思過,絕不懈怠!”
雲不識原本還繃著一張臉,被她這一嗓子喊得神情都凝滯了一瞬,臉色頓時變得有些精彩,沒好氣地抬起摺扇又想敲她一下。
“少給我演。”他氣笑了,“回宗還自請禁閉?讓你安安穩穩睡大覺去嗎?想得倒挺美。這次回去你給我老老實實看早課和晨練,少一天都不行。”
闕詞詵只覺得天塌了,比剛剛在秘境裡親眼看著天裂開的時候還要絕望。
試煉好不容易結束了,回宗居然還要看早課、帶晨練,這世上還有比她更慘的人嗎?
她越想越覺得人生無望,忍不住扭頭朝旁邊看去,正巧瞧見晏逢秋結結實實捱了凌鋒玦一個腦瓜崩,不由揚了揚眉,原來不止自家師尊喜歡敲人腦門啊。
她又挪開目光,只見知緣摸出一件法器把天在水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隨後抬手掐了道法訣。
原本己經在天穹間隱隱聚攏的雷雲像是忽然失了目標,悶悶翻滾了兩下,竟慢悠悠散了個乾淨。
雲不識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輕輕“咦”了一聲。
“遮天?”
闕詞詵有些疑惑:“什麼遮天?”
雲不識搖了搖手裡的摺扇,語氣倒帶了幾分感慨:“你知緣師叔幾十年前找你江師伯煉的一件天品隱匿法器,顧名思義就是遮蔽天機。她那時候說是總有一天能派上用場。”
如今看來,還真讓她說中了。
闕詞詵和被裹得奇形怪狀的天在水默默對視了一眼,差點沒忍住笑出來,只好趕緊把視線挪開,又朝另外兩人望去。
聞驚瀾正圍著勿知數眉飛色舞,說得手舞足蹈,嘴巴一刻都停不下來,恨不得把秘境裡發生的每件事都講上一遍;陶華則安安靜靜替催雨霽搭著脈,眉頭微微蹙起,看不出是放心還是擔憂,只是催雨霽背對著這邊,闕詞詵一時看不清她的神情。
闕詞詵輕輕嘆了口氣把目光收了回來,又環視了一圈萬滄臺,發現回來的弟子們幾乎都得到了他們師尊最大程度的寬容。
只有她在雲不識這裡像是回來了個孽徒似的。
闕詞詵的感慨才剛落下,一陣悠遠渾厚的鐘鳴驟然響徹整個萬滄臺,聲浪一層層盪開,彷彿穿透了整片無極海域。
緊接著,十道燦金色光柱自天穹垂落,精準地落向萬滄臺,恰好將十道身影盡數籠罩其中。
闕詞詵猝不及防被那道金光晃得眯了眯眼,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她站在光柱裡偏頭看向雲不識,語氣裡帶著點莫名其妙。
“你當年參加青雲試煉……也有這出?”
雲不識抿了抿唇,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最後還是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有。”
這一瞬,萬滄臺上無論是各宗長老、掌門,還是剛從秘境裡出來的一眾弟子,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那十道光柱中的身影,整個萬滄臺都安靜了下來,只剩鐘聲餘韻仍在天地間緩緩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