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運應了一聲,指了指床上的棉襖。“試試,看合身不合身。”
學廉拿起棉襖穿上,袖子長了一點,下襬也長了一點,但暖和,厚實。
“合身。爹,新襖真暖和,就是有點大。”
“明年還能穿,長點好。”
三個人圍著爐子吃餃子,二合面的餃子,肉餡的,咬一口流油。
學廉吃了兩碗,又添了半碗。
楊蘭吃了一碗,說撐了。
楊朋運吃了一碗,看著兩個孩子吃。他看著學廉吃餃子的樣子,吃得快,嚼得少,像是怕慢了就吃不上了。
他想起上輩子學廉一家在疆省過年,有沒有包餃子、炒菜,他不知道,從來沒問過,學廉也從來沒說過。
吃完飯,楊蘭收拾碗筷,學廉說下午沒有課,回學校拿本書就回來,穿上新棉襖出去了。
楊朋運和楊蘭坐在爐子旁邊,爐子上的鍋裡還燉著肉,咕嘟咕嘟的,蓋著鍋蓋,熱氣從鍋沿冒出來。
楊蘭給楊朋運倒了杯水遞過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書桌,桌上擺著學廉的課本和作業本,摞得整整齊齊。
楊朋運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沒有喝。他看著楊蘭,楊蘭看著他。
他知道楊蘭會問,從進門的那一刻就等著問了。
“學毅接班的事,沒成。”楊朋運開了口。
楊蘭愣了一下,眉心微微擰了擰。目光從楊朋運臉上移開,看了一眼門口,門關著,學廉不在。
她的目光又移回來,落在楊朋運臉上。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咋沒成?”楊蘭問。
楊朋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你大姑來了,鬧了幾場,又是求又是跪,最後還設了個鴻門宴,把你大伯困在她家裡,沒吃的沒喝的,你大伯頂不住了。所以大姑的兒子接了班。”
楊蘭想起小時候大姑來家裡,總是笑眯眯的,給她帶過花頭繩,給學廉帶過糖。
她一首覺得大姑是個好人,現在她知道了好人不是這麼當的。
可她又能說什麼呢?大姑是楊朋遠的親姐姐,楊朋遠願意把工作給親外甥,別人管得著嗎?
“大伯的工作,為啥不給自己兒子?”
楊朋遠有兒子,楊學毅、楊學仕,都是他的兒子。
可他的工作,最後給了姓王的。楊蘭覺得不可思議。
楊蘭的不可思議是真的覺得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事,楊朋運的不可思議是裝的。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種事,上輩子就有了,這輩子不過是再看一遍。
“你大伯也是沒辦法。”楊朋運的聲音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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