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學毅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眼睛亮晶晶的。
“南邊那片宅子?那不是——”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那片宅子不是有大伯的一份嗎?”
楊朋運點了點頭。
“那片宅子是你爺爺留下來的,你大伯有一份,你爹有一份,你二伯家也有一份。想從那邊蓋房子,得先把這些事理清了。”
楊學毅從被子裡坐起來,兩隻手撐在床板上,眼睛亮得發光。
“大伯那邊好說。大伯就一個閨女,嫁出去了,這宅子不給我給誰?他又沒有兒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篤定,好像這件事己經是板上釘釘的了。
楊朋運靠在床頭上,看著他。
“你大伯好說,還有二伯家呢?你還有幾個堂兄弟,他們也盯著這片宅子呢。”
楊學毅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想起二伯家的那幾個堂兄弟,大有一心想拿下所有家業的樣子。
但是,他不覺得他們能爭得過他,他爹是家裡最有出息的,他是家裡的長子,他大伯沒有兒子,這片宅子合該是他的。
“爹,你放心,我有辦法。”楊學毅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
楊朋運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麼。這孩子有信心也好,有信心就會去爭,去爭就會把他大伯拉進來,把他二伯家拉進來,把那片宅子的事翻出來。翻出來才好辦,翻出來他才能趁機把那些陳年舊賬一起翻出來。
楊朋遠不是不想認兒子嗎?行,不認可以,拿東西來換。
“行了,不早了,明天還得去坐車,睡吧。”
楊朋運把煤油燈吹滅了。
屋裡黑了下來,月光從窗戶紙裡透進來,薄薄的一層,鋪在地上。
楊學毅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在想南邊那片宅子,想他大伯,想他二伯家的那幾個堂兄弟,想他爹說要給他相看人家。
想著想著,嘴角彎了起來,彎著彎著就合不攏了。他把臉埋進被子裡,怕他爹聽見他笑。
楊朋運沒有睡,在黑暗裡睜著眼睛。他想起楊學毅剛才說的那句話——“大伯又沒有兒子。”
傻孩子,你大伯當然有兒子,他還有女兒呢,就是他不敢認啊。
這樣也好,他楊朋遠不敢認就給了他可鑽的空子。
“起來了,你看爹給你買的啥?”
楊朋運把油餅和焦葉子放在桌上,在床邊坐下來,推了推他的肩膀。
“學毅,起來了,吃完飯再睡。”
楊學毅翻了個身,眼睛都沒睜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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