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物價漲了,工錢也漲了,我能有什麼辦法?
你要是嫌貴,你找別人幹去,我不幹了。”
李秀不是沒想過換人。
周建國坐地起價那天晚上,她一個人想了很久,把村裡村外能叫得上名字的建築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一否掉了。
正房就差上樑蓋瓦了,誰願意接這種半截子活?
地基是劉工頭打的,牆是周建國砌的,七拱八翹的,誰知道哪塊磚下面空著?
誰接手,出了問題算誰的?她去找過之前幹活劉工頭,劉工頭說手上活排滿了,來不了。
她去找過鄰村的趙工頭,趙工頭說半路接手的活不幹,麻煩。
她又去找了鎮上的建築隊,人家問誰砌的牆,她說了周建國的名字,人家笑了笑,沒接話。
她走了半天,腿都跑細了,沒有一個人願意接。她只能一條道走到黑,讓周建國幹。
所以儘管周建國坐地起價,大工從三塊漲到西塊,小工從一塊五漲到兩塊,她也只能認了。
她把那些錢從布包裡拿出來,數了一遍又一遍,把那些票子摞整齊,用橡皮筋箍好,塞回褲腰裡。
她想著,只要房子能蓋起來,多花點就多花點吧。學毅等著娶媳婦呢,不能因為這點錢耽誤了。
好不容易盼到周建國帶著人來了。
這回人來得齊,五六個,大工小工都有了。
他們先把牆上的裂縫補了,又把牆面的砂漿抹平了,然後開始上樑。
房梁是早就備好的,幾個人抬上去,架在梁頭上,用釘子固定住。
李秀站在下面看著,心裡頭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想著,樑上好了,瓦蓋上,房子就算差不多了。
剩下的廚房、院牆、屋裡鋪磚,慢慢來,不著急。
樑上好了,周建國從牆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李秀趕緊遞了碗水過去,周建國接過去喝了兩口,把碗遞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手,臉上帶著笑,拉著李秀走到一邊。
“娘,人家外邊上樑都是去飯店裡吃飯,咱這也不能太寒磣了吧?你說呢?”
李秀的笑容僵在臉上。
“建國,上樑請吃飯,我咋沒聽說過這事?”
“那是你沒見過,人家都這樣。上樑是大喜事,不得慶祝慶祝?”
李秀知道他在訛她,可她不能跟他翻臉。
房子還沒蓋完,牆還沒粉,瓦還沒蓋,廚房還沒砌,院牆還沒壘,屋裡還沒鋪磚。
翻臉了,他撂挑子不幹了,她找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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