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楊真也可以一塊兒,算算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秋天來了又走了。玉米收了,紅薯刨了,地裡的活忙完了,天也冷了。
楊朋運還是每個星期去縣裡一趟,看看楊學廉,看看那裡有沒有什麼事。
十一月裡,楊學毅的信來了。這回的信比平時厚了一些,楊朋運拆開的時候,裡面除了一頁信紙,還夾著一張匯款通知單。
信上說,他年底能回來,問房子裡的傢俱要不要提前置辦起來,又說他己經攢了一些錢,夠買床和櫃子了,付了錢就去木工師傅那裡去拉回來。
信的最後,他照例問了爹孃身體好不好,學廉學習怎麼樣,讓家裡別掛念。
楊朋運沒按照信上說的去給楊學毅置辦那些傢俱。
他想了很久,坐在學校那間宿舍裡,點著煤油燈,把那些賬目翻來覆去地算了不知多少遍,又把楊學毅這個人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越想越覺得不能這麼拖下去了。
他原本想著等學毅結了婚,等他把媳婦娶進門,等他把日子過穩了,再慢慢把那些事理清楚。
可他現在看明白了,等得越久,虧得越多。
楊學毅這個人,你給他一分,他就覺得你該給他十分;你替他鋪一步路,他就覺得你欠他十步。
他今天想要傢俱,明天就會想要彩禮,後天就會想要地,大後天就會想要你這條老命。
楊朋運把這些念頭在腦子裡過了幾遍,把煤油燈吹滅了,在黑暗裡坐了片刻。他決定了,不能再等。
臘月二十三,楊學毅回來了。他揹著帆布包進了院門,把包放下,搓了搓凍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氣,跟李秀說了幾句話就去了新房子那邊。
他走得很快,推開院門的時候帶起一股風,把那扇虛掩的木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下,目光掃過堂屋、東屋、西屋,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得難看。
屋裡什麼都沒有——沒有床,沒有桌子,沒有櫃子,連一把椅子都沒有。
楊學毅在堂屋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手指在門框上攥了一下,指節泛白,又鬆開,轉身慢慢往回走。
他推開老宅堂屋的門,楊朋運正在收拾西屋的床鋪。
楊學毅站在門口,心情不是很好:“爹,那屋怎麼還是空的?”
楊朋運沒有立刻回答,放下手裡的東西,開口道:“你不是說回來再置辦嗎?我就沒動。”
楊學毅被他這句話堵了一下,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我寄回來的那些錢呢?加起來也有千把塊了,夠買傢俱了吧?”
楊朋運沒回答,站起來,從他身邊走過去,走到門口,站住了,背對著他:“你去把楊真和周建國叫過來。我有話要說。”
楊學毅站在那裡,看著他爹的背影,他爹那語氣讓他脊背莫名有些發涼。
他沒有再問,轉身出了門。楊真家不遠,過了不到一個小時,楊真和周建國跟著楊學毅進了院子。
楊真進門就喊:“爹,你叫我們啥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