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局的櫃檯後面,那個戴眼鏡的工作人員看見楊朋運把包裹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也沒急著走,便放下手裡的筆,隔著檯面問了一句:“楊老師,把鞋開啟看看呀?聽說這是省城買的鞋,咱也開開眼。”
這話像是一根火柴,不偏不倚地劃在了楊朋運心口那塊早就想亮一下的地方。
他本來還想矜持一下,把包裹夾在腋下就回家再試,可這會兒被遞了話頭,哪裡還收得住。
楊朋遠當即把包裹放在櫃檯上,解開紙繩,把鞋盒從牛皮紙裡取出來,揭開盒蓋,把那雙黑色皮鞋拿了出來,又用指腹輕輕按了按鞋面的皮料,眼睛沒離開鞋,聲音卻己經像是開了閘的水一樣往外淌了:
“這是我兒子給買的,在省城的中醫藥大學上學,叫楊學廉,你們可能不知道,今年拿了一等獎學金,整整兩百塊錢。”
說著說著聲調更加的激動,驕傲∶“他自己不捨得花,給家裡人都買了東西。不止上給我買了鞋,給他姐買了,給他姐夫買了,還給他姐的公婆也一人買了一雙。”
旁邊一個正等著寄包裹的老鄉也湊過來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鞋面:“喲,這皮子不錯啊。”
楊朋運:“那可不,省城的鞋。”
心裡卻有些不痛快,說就說,誇就誇,你摸我的鞋幹啥?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應和了幾句,有說孩子懂事兒的,有說家風好的,有說教子有方的。
楊朋運聽著這些奉承的話,驕傲之情溢於言表。
過了好一會,圍著的人基本上都離開楊朋運才把小心翼翼地把鞋放回鞋盒裡,把盒蓋合上,用牛皮紙重新包好,現在還不能穿,等星期一學校上課,他拿著鞋,讓學校老師也再看一遍。
——
午飯後,楊蘭把給孫晴帶的那件上衣從帆布包裡拿了出來。
這是楊蘭回來的那天下午在省城百貨大樓買的,淺藍色,領口有一圈細碎的繡花,款式不算出挑,但勝在清爽乾淨,一看就是照著孫晴這個年紀的姑娘挑的。
孫晴接過來抖開,在身上比了比,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又像是覺得笑得太多不好看,又抿住了。
楊蘭看著她那副樣子,也笑了一下:“試試看,不合身的話下次我再帶你去換。”
孫晴沒有推辭,轉身進了裡屋,沒過多久就穿了出來。
袖子長短剛好,肩線也服帖,她站在堂屋門口轉了個身,陽光從門外照進來,把衣服上的繡花照得亮晶晶的。
孫長河坐在椅子上看著,嘴上一首說好,但眼角那幾道褶子己經替他應了一聲“不錯”。
楊蘭在桌邊坐下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爹,學廉得了獎學金,兩百塊錢,給家裡人都買了一雙鞋。
當時不知道要回來,修齊把你和我爹的鞋寄回來了,應該也快到了。
因為不知道孫晴穿多大碼合適,就沒給孫晴買鞋。我就自作主張給她買了這件上衣。”
孫長河聽了這話,沒有什麼不滿:“這小子,還怪大方的。鞋呢?買的是什麼樣的?”
楊蘭說:“普通款式的皮鞋,黑色的。他獎學金就那麼多,只能買普通的,買不了太好的。”
孫長河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有這個心就好,禮輕情意重。他還上著學呢,本來就沒什麼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