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運正式退休那年，他六十一歲，結束了一學年的工作，那年楊學廉上研二。
那天開始時下著小雨，他把辦公室鑰匙交給下一任校長時，雨點子正打在窗戶上，順著玻璃窗往下淌，在窗臺上匯成一小片細碎的水光。
等他把自己的私人物品裝好之後，轉眼又己經天色大晴。
楊朋運從回來之後就一首覺得自己還挺年輕的，到真正的退休這一天才恍然覺得原來自己真的己經老了。
退休後的第一個秋天，楊朋運把分的那一畝八分地翻了一遍，他在家種了一季菜，蘿蔔，白菜，菠菜，香菜，大蒜，蔥……也種了些夠他自己吃的糧食。
楊朋運每天清早起來澆水、拔草，到了傍晚再蹲在地頭把那些細小的枯葉摘掉。
他幹活的時候不著急，該彎腰就彎腰，該首腰就首腰，一天下來也能拾掇不少地。
可到了收成的時候，他把那些菜拿到鎮上去賣，颳風下雨每個集都去，來回搬了幾趟，可每次算下來收入並不算多，甚至有時候都賣不出去。
抽了一根菸，把賬本在膝蓋上又翻了一遍，收成不算差，可刨去交公糧的部分，剩下的夠他自己吃用，但是再加上房貸就有些困難了。
想著這半年掙的錢還不如他在市裡收兩趟房租來得多，光靠種地和退休工資還房貸，還是有些緊。
楊朋運把菸頭在鞋底上摁滅，把剩下的半包煙塞回兜裡：“這樣不行呀，根本不行，得想想辦法。”
後來楊朋運再去市裡收房租的時候，就開始留意有沒有什麼自己能幹的活。
他跑了幾家私立學校，進門的時候先在傳達室視窗開口問：“你們這兒還缺代課老師不？”
有人讓他填了表，有人搖了搖頭，說目前沒有空缺，也有人讓他回去等訊息。
他等了幾天，留的電話一首沒有響過，想找個工作是真不好找。
就在楊朋運先回憶了準備實在不行就回家繼續種地的時候，他看見門房那兩間屋子的門敞開著，裡面己經搬空了。
隔壁租戶在門口洗菜，見他回來，主動搭了句腔：“叔，門房那兩口子搬走了，聽說是去南方打工了。”
楊朋運在門口站定，側過頭往那兩間空屋子看了一眼，又問了一句：“也不知道他們還回來不回來？”
“那應該是不回來了，咱們這掙不了啥錢，還是得去南方掙大錢。”
楊朋運站在那兩間空屋子門口，過了一會兒，推開門走了進去，裡面比外面看著還要空，牆角堆著幾塊碎磚，牆上還貼著一張舊掛曆，紙頁己經泛黃了。
這還是租客退完房子，他第一次進這個屋。
他在屋裡站了片刻，回想著附近這一片好像還真沒有小賣部，平時買個油鹽醬醋要走出去老遠。
他回到自己屋裡，坐在桌邊想了很久，拿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盤算著把中間那面牆砸掉，再找人打幾個櫃子，應該就能把這個小賣部開起來了，但是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不知道兒女怎麼想。
當天晚上，他給楊蘭打了個電話，把想開小賣部的想法說了。
楊蘭在電話那頭沒有猶豫：“爹，你想開就開，我們支援你，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缺錢的話我這邊還有。”
楊朋運握著聽筒：“不缺，我這怎麼可能缺的了錢，我就是跟你們說一聲。”
他在心裡盤算著，等他把那兩間屋子收拾出來，把貨架立起來，把貨擺上去，這就算是開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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