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蘭站在比他矮兩級臺階的位置，仰著頭看著他：“爹，你放心吧，我沒那麼糊塗。”
“修齊現在要投本錢做生意，我就更要努力工作，撐起這個家。他才能安心往前面闖。”
楊朋運聽了，才繼續往下走：“你能這樣想就行。記住自己說的話。”
風從樓道盡頭的窗戶灌進來，楊朋運在黑暗中又往下走了兩級臺階，才在下一層的燈重新亮起來的時候開口：“那我走了。你回去吧。”
“爹，你路上慢點。我一會兒給學廉打個電話，讓他去大門口找你，他要是到晚了，你就在大門口等著，別亂跑。”
楊朋運說：“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兩歲的娃娃，還有你這樣交代，我還能跑丟了不成？走了！”
楊朋運到了楊學廉學校門口的時候，太陽己經有些偏西了。
掃視了一圈，沒看到楊學廉的影子，楊朋運沒有進去，在校門口旁邊那棵梧桐樹底下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來。
地上還有幾片落葉，他也不嫌，把空空如也的布包放在地上坐了上去，看著校門口進進出出的學生，目光在人群中慢慢掃著。
過了沒多久，楊學廉從校門裡走出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T恤，手裡攥著一本書，看見他爹坐在樹底下，快步走過來：“爹，等很久了？”
楊朋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沒多久。走吧，先吃飯去。”
父子倆在校門口附近找了一家麵館，坐下來一人要了一碗麵。
楊朋運確實是餓了，早上到了，也沒捨得買什麼吃的，拿了一些自己帶的乾糧墊吧墊吧。到了閨女家，又處理他們家那點事兒，也沒吃上飯，這幾折騰幾不折騰的，都到晚上的飯點兒了。
很快，兩碗麵就端了上來，面端上來之後，楊朋運也沒多說話，低頭吸溜吸溜地吃，筷子夾起麵條往嘴裡送，像是要把這一天裡攢下的所有話都先嚥下去再說。
楊學廉坐在對面，看他爹吃得急，夾了一筷子自己碗裡的肉放進他爹碗裡：“爹，你慢點吃，又不趕時間。”
楊朋運沒有抬頭，含混地應了一聲，把那塊肉連著麵條一起扒進嘴裡，嚼了一會兒嚥下去，又喝了一口湯，才放下筷子。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那碗麵己經見底了。
楊學廉把自己那碗推過去：“不夠的話再要一碗。”
楊朋運說：“不用……”話音沒落，他又把碗推回去了，“那就再來一碗吧。”
他確實沒吃飽，嘴上想矜持一下，肚子裡實在沒貨，算了，自己兒子，沒有必要矜持。
楊學廉又叫了一碗，等他爹開始吃第二碗的時候，才把聲音放低了些：“怎麼餓成這樣？沒在我姐家吃？”這話說出來，楊學廉的臉色己經有些低沉，自己親爹到家裡來了，連碗飯都不管？
楊朋運夾麵條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夾起來：“你姐留我了。”
他把那口面嚼了嚥下去，“只不過她婆婆和她丈夫因為做生意的事還在鬧，吵得不太愉快，我也不想吃那頓飯了。”
他又夾了一筷子麵條，“與其在那兒吃個受氣飯，還不如出來找你。”
楊學廉聽了這話，眉頭動了一下，沒再問，也沒有接話，只在桌子對面坐著，也低頭把自己那碗麵裡的蔥花撥到一邊。
麵館裡有人正在熱鍋炒菜，油煙和蔥姜的香味從後廚的門簾縫隙裡漫出來，落在一桌又一桌吃客中間，像一層薄薄的、嘗不出滋味的熱氣。
他爹這麼大老遠跑過來，連頓飯都沒吃安生。
楊學廉沒把這句話說出口，只在心裡嘀咕，又夾了一口面放進嘴裡：“他們還在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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