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儀源堂躺在顛簸的運輸機上,渾身纏滿滲血的繃帶,臉腫得發亮,眼睛眯成兩條細縫。他根本不想去第一線,炮彈不長眼,怪獸更不長眼,以自己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去前線就是找死。
“我不去……讓我回醫療部……”他用那隻沒斷的手抓住擔架邊緣,聲音含糊不清像破風箱,“這是命令……這是最高司令官的命令!”
但沒人理會他。崔命已經穿上作戰服走向停機坪,背影挺拔得像柄出鞘的刀。兩個保安粗暴地把他抬上運輸機,綁帶勒得他喘不過氣。
“代理司令都親赴險境,”一個保安面無表情地扣上安全帶,“您要是縮在總部,明天輿論就會把您撕成碎片,說您貪生怕死,德不配位。”
六分儀源堂咬碎了牙也得跟著。政治上的考量逼迫著他必須出現在前線,哪怕只是當個擺設。
他在顛簸中暗暗盤算。只要落地,就以最高司令官的名義接管指揮權,把崔命的人調去當炮灰,重新建立自己的威信。他眯著腫脹的眼睛,手指在擔架邊緣輕輕敲擊,嘴角扯出一絲陰冷的笑。
結果運輸機一落地,六分儀源堂就懵了。
臨時指揮所裡,通訊兵對著崔命彙報戰況:“第三區怪獸能量讀數持續上升,已確認目標為大型生物類別!”
“我知道了,”崔命站在電子沙盤前,頭也不抬,“讓第一中隊封鎖B3到B7區域,平民疏散優先。”
作戰參謀們圍在沙盤旁,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滑動,討論著火力部署。連送水的勤務兵都徑直從六分儀源堂的擔架旁走過,彷彿他是團會喘氣的空氣。
“喂……你們……”六分儀源堂試圖抬起那隻沒斷的胳膊,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我才是……司令……我才是NERV的司令……”
根本沒人回頭。
只有冬月走了過來。這個跟隨他多年的副手蹲下身,面無表情地看著擔架上狼狽不堪的前上司,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您需要什麼?”
“通訊器……給我通訊器……”六分儀源堂死死抓住冬月的手腕,指甲都掐進了對方的皮膚,“我要接管指揮權……調開崔命的人……這是命令!你聽明白了嗎!”
冬月輕輕掙脫了他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被捏皺的袖口:“現在的加密頻道用的是崔命先生設計的金鑰體系,您就算拿到通訊器,也接不進指揮網路。醫療班也都在崔命先生的直接排程下。”
說完,他默默地退到了崔命身後,和其他參謀一起圍著沙盤,再也沒有看六分儀源堂一眼。
那些六分儀源堂曾經親手提拔的舊部,此刻正爭先恐後地向崔命請示作戰細節:“崔命先生,重型火力已就位,等待您的指示!”“代理司令,第三小隊請求出發許可!”
六分儀源堂躺在擔架上,像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終於明白——他已經被徹底架空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繃帶下的傷口又開始滲血,染紅了白色的紗布。
沒人回頭看他一眼。
崔命檢查完裝備,轉身就要往外走。
碇唯快步走了過來,她穿著白色的研究服,長髮在腦後束成馬尾,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她伸手拉住崔命的手臂,指尖微微發白,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什麼:“一定要小心……答應我,別硬拼,實在不行就退回來,我們都在等你。”
這讓六分儀差點把牙咬碎了!
他躺在輪椅上,眼睜睜看著這一幕,那雙腫脹眯縫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眼眶都快要裂開。為什麼!唯你要選擇他!!!那個本該屬於他的女人,那個他日思夜想、為了她不惜一切代價的女人,此刻正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用那種他從未得到過的溫柔語氣說著關切的話。六分儀的手指死死摳著輪椅扶手,指甲都嵌進了金屬縫隙裡,渾身繃帶下的傷口因為憤怒而劇烈疼痛,但他顧不上,他只是死死盯著碇唯的背影,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不過六分儀覺得,自己可以利用一下這個機會。
他眯起眼睛,腦子裡飛速轉動。如果這時候他出聲,用那種受傷者的姿態喚起碇唯的同情心,或者挑撥離間說崔命不顧他的死活,是不是能讓唯回心轉意?是不是至少能讓她多看自己一眼?他張開腫脹的嘴,醞釀著臺詞,準備用最虛弱也最悲情的聲音開口:“唯……我……”
但是下一秒,崔命直接推著六分儀的輪椅就衝了出去。
崔命單手抓住輪椅後背,猛地一推,輪椅像是脫韁的野馬一樣朝著停機坪的方向狂奔,輪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六分儀根本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慣性狠狠甩在椅背上,斷腿撞在金屬支架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六分儀在那邊慘叫:“你這個鱉孫!不要這樣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腰!停下來!快停下來!!!唯!唯!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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