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紅霞剛褪去，大院裡就響起了各家各戶的鍋碗瓢盆交響曲。
蘇秀禾手腳利索地把碗筷收拾得乾乾淨淨。
把八仙桌擦得都能照出人影兒了。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大掛鐘，指標剛好指到七點整。
嚥了口唾沫，她把圍裙解下來掛好。
然後在褲腿上狠狠搓了兩把手心裡冒出來的冷汗。
白天喊“顧團長”喊得挺響亮。
這會兒真要去書房受訓了，她反倒覺得自己像是要去上刑場。
之前在老家殺幾百斤的大肥豬，她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可現在讓她去拿那根細杆子一樣的鉛筆，她只覺得兩腿發軟。
書房的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蘇秀禾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探了半個腦袋進去。
這屋子平時是顧寒洲辦公用的，靠牆打了一整排到頂的書架。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大部頭的書籍和牛皮紙袋裝的資料。
正中間擺著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角點著一盞玻璃罩子的煤油燈。
光暈把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顧寒洲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桌子後面，手裡翻著一份報紙。
聽見動靜，他頭也沒抬，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進來，把門帶上。拖拖拉拉像什麼樣子。”
蘇秀禾趕緊溜進去，反手把門關嚴實了。
她規規矩矩地走到桌子前面，活像個被首長點名的小兵。
“坐下。”
顧寒洲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
蘇秀禾拉開椅子坐下，身子挺得像塊木板，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顧寒洲把報紙收起來扔到一邊。
他把早上買的那個寫字本推到她面前。
拿過那支削好的鉛筆，在白紙上“唰唰唰”寫下三個大字。
字跡剛勁有力，力透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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