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毒辣得很，烤得柏油路面都要化了。
蘇秀禾拖著那個沾滿黑泥的竹筐，一步一步往軍區大院的方向走。
她渾身上下髒得沒法看。
頭髮散了，幾根沾著泥水的菜葉子黏在褲腿上。
那雙拿慣了殺豬刀、穩得連野豬都能一刀斃命的手，此刻正死死攥著麻繩。
掌心早被粗糙的繩子磨破了皮，滲出紅通通的血絲。
可她感覺不到疼。
她滿腦子都是那些被踩進爛泥裡的滷豬蹄。
那是她半夜三更爬起來，強忍著瞌睡，站在灶臺前一勺一勺撇去浮沫熬出來的。
三十六味香料，火候差一分都不行。
就這麼被兩隻大皮靴給毀了。
蘇秀禾吸了吸鼻子，眼眶酸脹得厲害。
她覺得自己真沒用，連個小攤子都護不住。
這城裡的水太深了，沒權沒勢的老百姓，想靠自己的一雙手掙口清白飯吃，怎麼就這麼難？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達轟鳴聲。
“吱——”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猛地打了個方向盤，輪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動靜，硬生生停在了蘇秀禾身邊。
車門被人一把推開。
顧寒洲邁開長腿跨下車。
他今天沒穿軍裝，身上只套了件尋常的白襯衫和軍綠色的確良長褲。
袖口捲到了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
可他身上的氣場卻比穿軍裝時還要駭人。
李強那小子一路跑回大院報信，連氣都沒喘勻，就把自由市場的事抖落了個乾淨。
顧寒洲當時正在開會，聽完首接撂下滿屋子的軍官，開著車就衝出來了。
他大步走到蘇秀禾面前。
目光先是落在她紅腫破皮的手上，又掃過她沾滿黑泥的褲腿。
顧寒洲的瞳孔猛地一縮，下頜線的肌肉繃得死緊。
蘇秀禾抬頭看見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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