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是個說幹就幹的雷厲性子。昨天剛拿下這婦女主任的頭銜，今天一大清早就把那張紅頭委任狀用圖釘按在了牆上。
那兩千六百塊錢的紅色存摺她沒動。錢是男人的心意，但好鋼得用在刀刃上。她先把自家那寬敞的地下室給騰了出來，充當軍嫂互助作坊的臨時大本營。
顧老夫人不僅沒意見，還樂得合不攏嘴。老太太連自己陪嫁的兩口樟木大箱子都搬上樓了，就為了給她們騰地方。
清理地下室這活兒，全包在了顧寒洲身上。堂堂正規團的顧大團長，下班後連飯都顧不上吃，脫了軍裝外套，穿著件軍綠色跨欄背心就在地下室裡搬雜物。
那兩膀子腱子肉上全是汗水。張營長路過顧家院子，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這還是他們那個在訓練場上冷麵閻王一樣的首長嗎？現在活生生一個聽媳婦話的模範苦力！
地下室收拾妥當後，蘇秀禾馬不停蹄地蹬著她那輛倒騎驢三輪車去了趟城東國營肉聯廠。
憑藉之前兼職剔骨師傅打下的江山，加上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殺豬絕活。肉聯廠的廠長老李現在看見她，比看見親閨女還親。
“李廠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們廠區食堂那幾百號工人的伙食，我全包了。”蘇秀禾坐在廠長辦公室裡，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高末茶。
老李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說廠裡有自己食堂，哪能全包。
蘇秀禾早有準備。她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兩盒試吃的滷味，還有一盆剛用大棒骨湯下出來的手工麵條。
肉聯廠那些殺豬漢子本來就胃口大，平時食堂的大鍋飯清湯寡水，早就吃得怨聲載道。這醬香濃郁的滷大腸和勁道十足的麵條一端出來，整個厂部辦公樓都飄著香味。
老李嚐了一口，首接拍板。每月定點採購五百斤滷味，再加上每天一百斤手工麵條。
這還不夠。蘇秀禾回來的路上又去了趟第一供銷社。當初那個因為她不識字就拿鼻孔看人的王主任，自從知道她是顧團長的媳婦後，現在那是典型的狗腿子。
蘇秀禾一番敲打加上利益分成。首接把供銷社的一角櫃檯租了下來，專門賣她們作坊做出來的頭花和手工千層底布鞋。
訂單一落實，大院裡首接炸了鍋。
當天下午，顧家院子裡就擠滿了來報到的嫂子們。蘇秀禾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臺階上，手裡拿著個大喇叭，開始排兵佈陣。
“大家安靜點！咱們不搞一鍋粥，各憑本事吃飯！”蘇秀禾扯著嗓子喊。
“王嫂！你手腳麻利嗓門大，你當這作坊的副組長！帶十個嫂子專門負責清洗豬下水和配滷料。配方我教你們，做壞了算我的！”
王嫂一聽，樂得一拍大腿，聲音震天響。“行！誰要是敢偷懶不洗乾淨那豬腸子，我第一個把她轟出去！”
“李秀蓮！”蘇秀禾點了名。
躲在人群后面唯唯諾諾的李秀蓮嚇了一跳，趕緊舉起手。
“你在夜校掃盲班學得最快，現在字認得最多。你負責記賬、發料還有入庫登記！”蘇秀禾首接把一個新買的硬皮賬本塞進她手裡。
李秀蓮手都在抖，眼圈瞬間就紅了。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被委以重任。
剩下的嫂子們。手巧會納鞋底的，分去了做鞋組。會用縫紉機的，統一跟著去接廠裡的工作服修補和鎖邊活。
機器全是從各家湊來的。不到三天時間，整個顧家地下室就成了個熱火朝天的小工廠。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音，混合著後院大鐵鍋裡熬煮滷肉的八角香味，成了大院裡最有人氣的風景線。
那些前幾天還在跟著劉翠芬嚼舌根的女人，現在恨不得連夜扇自己兩巴掌。劉翠芬這幾天連門都不敢出，天天躲在家裡聽著隔壁的熱鬧動靜，眼紅得把家裡的舊抹布都咬爛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嫂子們幹活的勁頭比親牛還足。
到了月底結賬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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