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過去了。
進入十月，京市的天氣更涼了。大院道路兩旁的法國梧桐樹葉子開始發黃，一片片地往下掉。
這天下午。
大院的家屬區來了一個平日裡很少在這種時間出現的人。
張營長。
因為半個多月前拉肚子拉到脫水，張大年沒能趕上這波跟顧寒洲一起出去的軍演，被留在後方負責留守工作。
此時，他像個做賊的一樣，鬼鬼祟祟地從軍區大門那邊溜達過來，一路躲著那些正在路邊曬太陽洗尿布的軍屬。
他首接鑽到了顧家小洋樓後院的一處牆角邊。
正在水井邊上打水洗菜的王嫂一抬頭，就看見張大年在那探頭探腦地衝她招手。
“老張？你今天咋有空大白天的跑家屬院來了？不用在營裡盯著那些新兵蛋子拉練？”王嫂拎著一個漏水的鐵桶走過去。
張大年一把將自家媳婦拉進牆角的陰影裡，神色慌張，甚至還能看出來臉頰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抖動。
“媳婦，你小點聲。別嚷嚷！”張大年壓低嗓音，一雙牛眼瞪得溜圓。
王嫂看他這副天塌下來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鐵桶“咣噹”一聲掉在了水泥地上，水濺了一鞋。
“咋了？出啥事了你這副死人臉？你要是敢揹著我犯紀律，老孃扒了你的皮！”王嫂壓著聲音罵。
張大年急得首搓手。
“誰有心思犯紀律！出大事了！”他嚥了一大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剛才軍區總機接線班那邊透漏出來的風聲。前線去大西北山地演習的部隊，也就是咱們顧團長帶去的那一整編隊伍……”
張大年停頓了一下，眼眶瞬間憋得通紅。
“失聯了。”
王嫂腦子一懵，沒反應過來。“啥意思？電話沒打通？那就發電報啊！”
“全斷了！”張大年急躁地抓了抓頭上的板寸，“通訊線路、便攜電臺、所有用來聯絡的裝置。整整三天！一封例行聯絡電報都沒有發回來！”
在八十年代，大西北的地形複雜。沒有衛星電話，沒有網路定位。一支滿編部隊在野外軍演三天不跟指揮部聯絡，這絕不是簡單的裝置故障能解釋的。
這就意味著，他們可能遭遇了泥石流、極端天氣，甚至是更嚴重的意外事故。
一瞬間，王嫂覺得腿有些發軟，趕緊扶住了長滿青苔的磚牆。
“你……你可別瞎咧咧。那隊伍裡可是有好幾百號人呢。老李家的、隔壁趙嫂子家的當家的，全在裡面！”王嫂說話都帶了哭腔。
“所以上面下死命令封鎖訊息呢。但我估摸著這事壓不住。我也就是來給你透個底，千萬別在蘇主任面前瞎說。顧團長是帶頭人，真要有啥事，她一個剛隨軍沒多久的新媳婦怎麼受得了！”張大年急匆匆交代完，生怕被人發現，扭頭溜了。
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這種關於男人性命攸關的訊息，在大院裡的傳播速度比瘟疫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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