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聯廠的女工宿舍在三樓。
走廊盡頭那間屋子住西個人，蘇秀禾的鋪在靠窗那張。
晚上九點多，其他三個鋪位的女工都洗完腳縮進了被窩。
只有蘇秀禾還坐在床沿上沒動。
她面前擺著一張小板凳，板凳上擱著幾張白紙和一支鋼筆。
鋼筆是國產的英雄牌，藍色筆桿，兩毛八分錢一支。
筆帽有點鬆了，擰不緊，她用橡皮筋纏了兩圈才不漏墨。
“姐，你不睡啊？”對面鋪的小芳翻了個身，眯著眼看她。
“你先睡。我寫個東西。”
小芳“哦”了一聲，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翻過去了。
宿舍的燈泡掛在天花板正中間，功率不大，照到靠窗這邊己經昏暗了。
蘇秀禾把小板凳往燈底下挪了挪，又挪回來。
算了，就著這個光也夠了。
她擰開筆帽，在紙上試了一下。
有墨。
然後她對著那張空白的紙，坐了好一會兒。
她知道該寫什麼。
格式她問過了。
上個星期她藉口去郵局寄信，順便拐到民政局門口看了看。
櫥窗玻璃裡貼著各種格式文書的範本。
其中一張就是離婚申請書。
她站在櫥窗前面，把格式從頭到尾背了一遍。
申請人。被申請人。結婚日期。離婚原因。財產分配。雙方簽字。
不難。
都是她認識的字。
蘇秀禾深呼了一口氣，落筆。
“離婚申請書。”
西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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