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是被凍醒的。
不對，是被脖子疼醒的。
她趴在鐵架床的床沿上，腦袋枕著自己的胳膊，姿勢彆扭得像只蝦米。脖子歪了一整夜，僵得跟木頭似的，一動就“咔吧”響。
窗外透進來灰白色的光，是天亮了。
宿舍裡其他三張鋪位都空了，女工們上早班去了，被子捲成一團扔在床上。整間屋子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地上那個男人沉沉的呼吸聲。
蘇秀禾揉了揉痠痛的脖子，低頭看了一眼顧寒洲。
他還睡著。
臉色比昨晚好了一點，嘴唇不那麼白了，但眼窩還是凹著的，胡茬冒出來一層青黑色的渣子，襯得整張臉又糙又疲。
左臂上的紗布換過了，是她半夜摸黑去醫務室偷拿的。舊紗布滲了血，她不放心，又裹了一層。
裹的時候他動了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聽不清說什麼。
蘇秀禾當時湊近聽了聽，沒聽出個所以然。
後來她就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也不算睡著，半夢半醒地眯了一會兒，老是被他翻身的動靜驚醒，確認他沒事了再繼續眯。
一晚上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比她當年守母豬下崽還操心。
蘇秀禾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想去洗把臉。
剛一起身，手腕上忽然一緊。
有人抓住了她。
蘇秀禾低頭一看。
顧寒洲的右手攥著她的手腕。
眼睛睜開了。
不是猛地睜開的那種，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睜開，像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眼皮掀起來。
目光還有點散，找了兩秒才聚到她臉上。
蘇秀禾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往回抽了抽手腕：“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頭暈不暈？”
顧寒洲沒回答她的問題。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臉頰，又從臉頰移到下巴。
然後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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