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蘇秀禾睡得不踏實。
白天忙了一整天，按理應該累得倒頭就著。可她翻來覆去到半夜，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明天要進多少斤肉，酸菜缸裡的酸菜夠不夠用三天的，花椒還剩半包得儘快補上。
迷迷糊糊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凌晨三點，她被一陣聲響弄醒了。
很輕。
輕得像是故意的。
蘇秀禾睜開眼睛，沒動。
她側著耳朵聽。
“咔”——是斧頭劈進木頭的聲音。不是那種用力的、痛快的劈法，是慢慢地舉起來，對準了再落下的那種。聲音被壓得很低，像是怕吵著誰。
又一下。
“咔。”
木頭從中間裂開的悶響。
蘇秀禾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沒起來。
被窩外面冷，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了半張臉。
劈柴聲持續了大概十來分鐘。然後是木頭碼放的聲音——一根一根地疊上去，輕拿輕放。
接著是腳步聲。
走遠了。
片刻之後又回來了。
水桶碰了一下地面，然後是水倒進缸裡的“嘩啦”聲。
一桶。
腳步聲又走遠了。
又回來了。
又一桶水倒進去。
蘇秀禾躺在黑暗裡，盯著什麼都看不見的棚頂。
她能分辨出那腳步聲的特徵。
不是穿布鞋的人走出來的聲音。是硬底皮靴踩在夯土地面上的聲音，沉而穩，步幅均勻，每一步的間距幾乎一樣。
當兵的人走路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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