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號。
蘇秀禾把賬本攤在辦公桌上，拿鉛筆尖點著數字，一行一行地加。
六千二百一十七塊。
她把鉛筆擱下，從頭又加了一遍。
還是六千二百一十七。
第三遍，她換了支筆，在草稿紙上豎式演算。
沒算錯。
機械廠的定金到了五十塊整，方幹事親自送來的收據，蓋著紅戳。
紡織三廠的定金一百三十五塊，老周辦事確實爽快，審批走了不到五天。
省報的稿酬還沒寄到，但十月份得月樓的利潤比預估多了點——上個月報紙的熱度餘波還在，加上節氣選單入秋後換了新品，營業額又往上躥了一截。
總之，錢夠了。
但蘇秀禾沒急著去簽字付錢。
她還要做最後一件事——進去看看。
上回她只在廠子外面轉了一圈，摸了個大概。
這回得進車間，親眼看看那些裝置到底什麼狀態。
託陳科長幫忙，從區輕工科那邊要來了鑰匙。
“你自己去看吧，”陳科長在電話裡說，“別弄壞東西就行。看完了鑰匙還我。”
十月二十三號下午，蘇秀禾跟陳玉山交代了晚市的備菜，換了件不顯眼的灰外套，騎車去了城南工業路。
東風製鞋廠的大鐵門鏽跡斑斑，掛著一把黃銅鎖，鎖孔裡塞滿了灰。
蘇秀禾掏出鑰匙擰了半天，“咔”一聲開了。
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她拿袖子擋了下鼻子，站在門口等了幾秒，才往裡走。
廠區不大。
正對著大門是一棟平房——應該是辦公室。
左邊是車間，灰色的磚牆，鐵皮頂，佔了整個院子的一半。
右邊是個小庫房，門半掩著。
院子裡的水泥地裂了好幾道縫，縫裡長出來的草己經到了腳踝。
蘇秀禾先去了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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