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號。
蘇秀禾站在製鞋廠大門口，看著門衛室旁邊新添的那隻紅色消防沙桶。
桶是鐵皮的，刷了兩遍紅漆，裡面裝了半桶黃沙，桶沿上掛著一把小鐵鏟。
“這玩意兒兩塊三。”劉師傅在旁邊說，“含鏟子。”
蘇秀禾蹲下來看了看——漆面平整，沙子乾燥，鏟子柄上還纏了一圈防滑布。
“行。貼個標籤，寫上“消防沙桶”和檢查日期。”
“己經貼了。在桶背面。”
蘇秀禾繞到後面看了一眼，果然，一張紅紙黑字的標籤貼得整整齊齊。
第一條，完成。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灰，進了辦公室。
王嫂把一本嶄新的硬皮本子遞過來——封面上寫著《勞保用品發放記錄簿》。
蘇秀禾翻開第一頁。
表格是王嫂手畫的，首線打了格尺，橫平豎首。每一行寫著工人的名字，後面幾列分別是：發放日期、物品名稱、數量、簽字。
“從今年一月開始補的，按季度分。一季度手套兩副、圍裙一條、帽子一頂。二季度同上。三季度剛發完，簽字齊了。”
蘇秀禾逐頁翻過去，每個人的簽字歪歪扭扭的，但都在。
“老趙的字怎麼跟畫符似的？”
王嫂笑了一聲：“他說他從小握筆就歪。我讓他重簽了三回才認得出是個名字。”
蘇秀禾把本子合上。
第二條，完成。
她開啟筆記本，在那兩個空方框裡分別打了勾。
“明天去郵局，把補充材料寄出去。掛號信，留好回執。”
“我去。”王嫂接過這活兒。
蘇秀禾點頭。兩塊三的沙桶加一本記錄簿，把核查的尾巴收拾乾淨了。
八月二十六號。
蘇秀禾坐在省城第三中學後勤處的辦公室裡，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雙白色帆布鞋。
教務處的吳主任穿著白襯衫，從椅子上站起來，彎腰把那雙鞋拿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鞋面是白色帆布，走線勻稱，鞋底橡膠發著微光——上了蠟的，摸著有一層薄薄的滑感。
“這是塗蠟的？”吳主任問。
“對。防水防汙。學生穿白鞋最怕髒，這層蠟能撐一個來月。髒了溼布一擦就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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