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去旅館，直接去了督軍署。
陸錚在書房裡接見了他。
火爐裡的炭燒得正旺，茶壺嘴冒著熱氣。
陸錚穿著一件灰藍色長袍，沒有穿軍裝，面前攤著一份剛看完的東南兵工廠月報。“陳教官，又來南京了？辛苦了。”
陳誠在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陸督軍，蔣校長讓我轉告您——武漢方面排擠他，免了他總司令的職務。他現在處境很艱難。”
陸錚沒有馬上說話。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蔣介石想幹什麼？”
陳誠說：“他想來南京。不是來搶地盤，是想跟您合作。蔣校長說，希望南京能作為國民政府的政治中心，東南還是您的東南。江蘇的兵。江蘇的稅。江蘇的官，您全權處理。他只要一塊牌子，一個地方掛國民政府的招牌，不干涉您的內政。他還說，等您易幟了，他幫您推薦您為國民政府委員。軍事委員會常委，陸海空軍副總司令。您是東南盟主，他需要您，您也需要他。”
陸錚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庭院。
玉蘭花開得正盛，甜絲絲的香氣飄進來。
他站了很久，轉過身：“陳教官，你回去告訴蔣介石——南京可以讓他過來，但不是白給。我有三個條件。”
陳誠挺直了腰：“您請講。”
“第一，東南六省，江蘇。浙江。安徽。河南。福建。山東，財政獨立，軍隊獨立，人事獨立。中央不干涉，中央無權調江蘇的一兵一卒，無權收江蘇的一兩稅銀，無權任命江蘇的一官半職。第二，蔣介石來南京，要公開通電全國，承認東南六省自治。第三，將來國民政府成立，江蘇要有發言權。蔣介石不能搞一言堂，不能把東南排除在決策之外。”陸錚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陳誠聽完，沉默了片刻。“陸督軍，您的條件，我一定轉告蔣校長。我個人覺得，他會答應的。他現在需要您，比您需要他更多。”
陸錚點了點頭，又擺了擺手：“不急。你回去告訴他——南京是他的，但也是我的。我歡迎他來，但不是他來當主人，是我們一起當家。”
陳誠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陸督軍的話，我一定帶到。”
三月三十日，陳誠回到南昌，把陸錚的話原封不動轉告了蔣介石。
蔣介石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春雨。
雨絲細密，打在芭蕉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轉過身，對陳誠說了一句話：“給南京回電。就說——三個條件，蔣某全部接受。南京，我來定了。”
當天晚上，陸錚收到蔣介石的回電。
電文只有一行字——“三個條件，全部接受。南京見。”
陸錚把電報放在桌上，對坐在對面的吳佩孚說了一句：“大哥，蔣介石要來了。南京，要改名字了。但天沒換，南京還是我們的南京。只不過多了一棟樓，一夥人。旗子換了，心不能換。東南六省，還是我們的東南六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