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我在廠裡幹了大半輩子,誰見了我不喊一聲‘易師傅’,今天讓一群毛還沒長齊的小崽子打成這樣,這口氣我怎麼咽得下去?您得想想辦法,找你的關係收拾收拾他們!”
楊翠蘭在旁邊也不住地點頭附和。
“是啊老太太,你認識的人多,上面領導也敬著你,你說句話,比我們說一百句都管用。”
聾老太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在冷笑。
收拾那群大院子弟?你易中海還真敢想,誰知道那群小崽子背後站著什麼樣的高官?
你讓我一個假冒的烈屬老太太去找他們的麻煩,這不是讓我往槍口上撞嗎?
再說了,你易中海被打,好像我沒被打似的?
但這話她不能說出口,易中海和楊翠蘭是她精心挑選的養老物件。易中海是八級鉗工,工資高、工作穩定,膝下無子。
楊翠蘭為人老實,沒什麼主見,好拿捏。
在這個院子裡,他們兩口子最適合給她當“兒子”和“兒媳”。
“中海啊,”聾老太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擠出一個疲憊而慈祥的表情。
“你說的事,我心裡都有數。但是你看,老太太我也被打了呀,那個叫張立言的小子,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你看我後腦勺現在還腫著一個包呢。你覺得我能嚥下這口氣?”
易中海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行了,你也別說了,”聾老太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變得低沉。
“一會兒等院子裡的人都睡下了,你揹我去王主任家一趟,這事要怎麼處理,還需要王主任幫忙拿個主意,你放心,老太太我心裡有數,不會讓咱們白捱打的。”
易中海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一下,雖然兩隻熊貓眼亮起來也看不太出來。連連點頭道:“行,老太太,我聽你的。一會兒我揹你去。”
聾老太嗯了一聲,閉上眼睛不再說話,示意送客。
易中海和楊翠蘭識趣地起身告辭,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夜深了,南鑼鼓巷95號大院裡的燈一盞接一盞地滅了。
大約十一點鐘光景,易中海窸窸窣窣地從自家屋裡摸了出來。
他披了一件深色外套,把領子豎起來遮住纏滿紗布的臉,躡手躡腳地穿過院子,來到聾老太門前。
聾老太早就穿戴整齊等著了。
易中海在聾老太面前彎下腰,聾老太趴到他背上,兩隻乾瘦的胳膊摟住他的脖子。
易中海咬了咬牙,雙手托住老太太的大腿,站起身來。
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被聾老太這一壓,渾身的淤青都在叫疼,但他不敢吭聲,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院門口挪。
院門白天被踹壞了,門閂歪歪斜斜地掛著,開啟的時候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易中海探出頭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衚衕裡空無一人,這才揹著聾老太閃身出了門,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西廂房那扇窗戶後面,一雙小眼睛正透過窗簾的縫隙,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