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崗位嘛,我準備賣給我兒子。當然,如果他不肯出錢,我也可以賣給其他人。張廠長,你只要給我一個崗位名額,這個院子裡的大小事,我都替你記錄得清清楚楚。”
張立言聽完,差點被這老小子的算盤珠子崩到臉上。
好傢伙,拿一個破賬本來換一個工作崗位,然後再把這個崗位轉手賣出去。
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連中間商賺差價都算計得明明白白。
他把手裡的小本本隨手扔還給閆埠貴,臉上的表情己經從平淡變成了不加掩飾的嫌棄。
“你這老小子拿我尋開心呢?”張立言的語氣冷了幾分。
“一堆雞毛蒜皮的破事,就想從我這裡換一個工作崗位?你知道紅星種植場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嗎?農業部首屬,部委專項經費,你拿本破賬本就想往裡塞人?”
說完他理都不理閆埠貴,抬腳踩上腳踏車踏板就蹬。
閆埠貴急了,但他又不敢伸手去拉張立言的腳踏車。
他只能跟在腳踏車後面一路小跑,步子倒騰得飛快,嘴裡不停地喊著。
“張廠長!張廠長!要不我讓我家解放去給你們守門!不要工資,管頓飯就行!還有解成,解成也能幹!”
張立言頭都沒回,腳下使勁一蹬,腳踏車加速衝出了衚衕口,把閆埠貴那小老頭的身影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閆埠貴是整個95號大院裡張立言最討厭的人,沒有之一。
你看看劉海中,人家雖然打孩子跟打鐵似的,官迷心竅被人當憨憨耍,但有一點是實打實的。
人家把大兒子劉光奇培養成了中專畢業。
在這個文盲遍地走的年代,中專畢業是什麼概念?那是正兒八經的知識分子,是國家分配工作的幹部苗子。
而且劉海中在廠裡帶出了一堆徒弟,逢年過節一群人提著菸酒糖茶上門來看他,這是憑本事攢下的人情。
他唯一的毛病就是不把另外兩個兒子當人看,但那也是自家的事,礙不著別人。
閆埠貴呢?身為小學老師,教書育人幾十年,結果自己三個兒子一個女兒,沒一個成才的不說。
他自己天天堵在95號大院門口,當個“門神”,誰家買了菜回來他都要湊上去掐根蔥、揪個蒜,美其名曰“三大爺幫你嚐嚐鹹淡”。
要是在豐年,這種行為頂多是討人厭。
可現在是什麼年月?鄉下多少地方餓得前胸貼後背,吃樹皮啃觀音土的大有人在,你天天在吃食上佔鄰居的便宜,這不叫摳門,這叫缺德。
也就是這個年代的人對老師這個職業有著特殊的濾鏡。
就連鄉下的村民遇到老師都是,張口先生閉口先生的,不然就閆埠貴這德行,早就被人套上麻袋打死了。
現在想靠一本破賬本就到自己這裡來換一個工作崗位?這老小子想屁吃呢。
自己讓劉光奇去種植場上班,是因為劉光奇是貨真價實的中專學歷,有知識有腦子,放在種植場排程員的崗位上真能派上用場。
閆埠貴的大兒子閆解成除了遺傳了他爹的那套算計,還會什麼?算盤珠子倒是打得挺響,可惜全是往自己口袋裡扒拉的。
再說了,自己要是想搞大院裡的人,根本不需要什麼破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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