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方的出訪訴求電報送到周叔辦公桌上的當天傍晚,張立言就知道了這個訊息。
訊息是王姨帶來的還順便幫自己打包了一份麵條,估計又是她自己煮的。
張立言接過面,挑起一筷子麵條呼嚕呼嚕地往嘴裡送,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姨,那你知道美方那幫權貴夫人什麼時候能到啊?”
王姨靠在椅背上隨後回覆。
“早著呢。你周叔那邊要先批覆,批覆完了兩邊還要再商談出訪細節,隨行人員名單、訪問路線、安保方案、對外宣傳口徑,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沒十天半個月根本扯不完。”
“就算雙方敲定了出訪時間,人也不會立馬就飛過來,最起碼還得再等一個月,人家那邊也要準備翻譯團隊、沿途安保對接、新聞釋出安排,我估摸著,兩個月後差不多。”
兩個月,張立言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把最後一口炸醬麵呼嚕進去,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醬汁。
兩個月足夠自己把整個軋鋼廠和種植場裡裡外外翻新一遍了。
時間雖然緊,但只要不出么蛾子,完全來得及。
王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一挑,拿手指敲了敲桌面把他從盤算中喚回來。
“哎,對了,我來的時候看到有工人正在把軋鋼廠和種植場的圍牆全給拆了,磚頭堆了一地,那是你讓拆的?你打算幹嘛?那圍牆雖然舊了點,好歹也是能擋人的。”
張立言把麵碗推到一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然後開始解釋他的復古圍牆大計。
“姨,人家老美那邊現在把水泥鋼筋玩出花了,咱們再用紅磚圍牆,那也太寒酸了。”
“我決定把圍牆做成復古式的,青磚打底,原木立柱,上面架木質雕花圍欄,牆頭上再擱幾排花盆種點常春藤,把整個廠區變成一座東方園林。”
“等那幫貴夫人一下車,還沒進廠門先看到圍牆,首接就給震住,讓她們見識見識什麼叫中華建築美學。”
王姨歪著頭想了想,腦海裡大概勾勒了一下他描述的那個畫面。
她雖然整天在婦聯辦公室裡跟檔案打交道,但審美這東西是長在骨子裡的,她年輕時候也是見過紫禁城和頤和園的人,對那種雕樑畫棟、曲徑通幽的東方園林有一種本能的認同。
“你年輕,想法多,隨你折騰。不過有一點你給我抓緊把軋鋼廠裡那個煤渣路面,趕緊給我全換了。”
“煤渣路平時走人也就算了,外賓來了穿著高跟鞋往上一踩,鞋跟首接陷進去拔不出來,到時候人家外賓站在路中間金雞獨立,”
“你是打算親自上去幫人家拔鞋還是怎麼著?那畫面傳出去,全國人民都得跟著你丟臉。”
張立言被王姨描繪的那個畫面逗得首樂,但轉念一想還真不是玩笑。
六十年代的美國上流社會女性,參加正式訪問肯定是全套禮服加高跟鞋,煤渣路面確實是高跟鞋的頭號殺手,他立刻正色道。
“姨,這個您放心,我己經在安排張建設挖路重鋪了,園區裡的路面最好是水泥路面,乾淨、平整、能過車、下雨天不積水。
能不能想辦法給我批點水泥?圍牆那塊可以用青磚和木料撐著,但路面必須上水泥。”
王姨沉吟了片刻,在心裡大概算了一下水泥的指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