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點頭哈腰地捧著茶杯坐回椅子上,屁股只坐了半張椅面,身體前傾,隨時準備再站起來。
張立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話鋒一轉。
“老劉,你這樣點頭哈腰的不好。以後得挺首腰桿做人。”
站在一邊陪襯的劉光奇聽到這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職業素養讓他把所有的笑意都吞回了肚子裡。
他爹也就在你面前點頭哈腰,來到親徒弟面前,那大肚子挺得比廠區圍牆的磚垛子還圓。
在車間裡走路揹著手,說話拖長音,跟徒弟們佈置任務的時候那派頭比科級幹部還足。
不過說實話,看到自己親爹領導面前這副慫樣,劉光奇除了在心裡嘆氣,倒也有幾分心酸。
張立言放下搪瓷缸子,把話轉入了正題。
“老劉,之前你幫我翻新機器,我答應過事成之後給你一個車間主任的位置,這話我還記得,但上面的規劃一下子搞得這麼大。”
“以後我不可能天天坐鎮總廠,各地方的分廠都在建,我得時不時出差去跑一跑,看看各地的建設進度、生產技術、產品質量。”
“下面的人彙報上來,說什麼是什麼,就親自去看看,很容易被糊弄,所以我身邊就需要一個能說實話的懂技術的人跟著。”
“所以我打算讓你到總廠質檢處檢驗科掛個副科長,以後我出差的時候,你跟著我一起下到各地方分廠檢查產品質量和技術規範,你看怎麼樣?””
劉海中愣在原地,腦子裡轟隆隆地滾過“副科長”三個字。
他這輩子在軋鋼廠幹了幾十年,最高的職務是七級工,連個班長都沒當過。
唯一帶過管的頭銜,是外賓接待籌備組那個臨時任命的小組長。
車間主任再怎麼說也是一線生產崗,怎麼跟副科長這樣的機關崗位比。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廠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學技術,絕不會讓任何人在技術上糊弄您。”
劉光奇站在旁邊,聽到他爹這句表忠心的話,忍不住在心裡捂住了自己的腦門。
這個時候該說的是“感謝廠長信任、保證完成組織交給的任務”,不是“學技術”。
這真是一點政治覺悟都沒有,難怪被易中海壓了幾十年翻不了身。
不過算了,他爹就是這樣的人,憨厚了一輩子,彎彎繞繞的事教也教不會。
以後自己在他身邊多盯著點就是了,總不能讓自己親爹在廠長面前老說錯話。
張立言點了點頭,然後開口勸道。
“老劉,以後當了幹部,形象就得注意了,回家別沒事就打孩子,對你名聲不好。”
劉海中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一聲。
他以前打孩子確實打得兇,尤其是老二劉光天,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鄰居們沒少在背後嘀咕。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都是總廠的副科長了,正兒八經的幹部身份,再被鄰居指著脊樑骨說“劉海中又閒著沒事在家打孩子”,那像什麼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