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廠長辦公室出來的，整個人的腳步是飄的。
一路上有工人跟他打招呼，他一個都沒聽見。
他的腦子裡只有三個字在反覆迴圈，副科長，副科長，副科長。
他劉海中一輩子官迷，如今一步跨進了總廠機關大樓，這讓他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他暈乎乎地走進了軋鋼廠廠區的車間。
車間裡機器轟鳴，徒弟們正圍著一臺剛除錯完的軋機在做最後的清潔保養。
二徒弟李大山最先看到他，放下手裡的扳手迎上來，其他人也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
這幫徒弟跟著劉海中幹了這麼多天，起早貪黑拼了命地幹，為的是什麼？
還不就是盼著師傅能當上車間主任，自己也能跟著沾光，今天師傅被廠長親自叫去談話，所有人都沒心思幹活了都在等著結果。
“師傅，怎麼樣？你成車間主任沒？”
李大山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
劉海中站在原地，眼神還有點發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李大山急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兩下，手掌在他眼前扇起一陣小風，才總算把劉海中的魂給扇了回來。
“哦，車間主任？”劉海中眨了眨小眼睛，用那種剛從夢遊狀態中醒過來的茫然語氣慢慢說道。
“我不是車間主任。”
這話一齣，徒弟們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旁邊幾個年輕的徒弟互相交換著憤怒的眼神，有人己經攥緊了拳頭。
當初說好了，翻新機器幹好了就給師傅一個車間主任，他們沒日沒夜地幹，連家裡的老婆孩子都顧不上，結果說變就變了？這不是耍人嗎？
“不是，當初不是說得好好的嗎？我們好好幹活，就給師傅一個車間主任。怎麼能變卦呢？這領導說話不算數啊！”
李大山的聲音高了半度，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劉海中這才反應過來徒弟們是誤會了，心裡又感動又好笑。
他擺了擺手，用一種“你們這些人真是沉不住氣”的表情掃了眾人一圈，。
然後挺起了他的大肚子，下巴微微揚起，雙手背在身後，擺出了他最近一首在練習的那副領導派頭。
“你小子胡說什麼呢？你師傅我現在是總廠質檢處檢驗科的副科長。”
車間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鐘。然後像一瓢冷水潑進了滾油鍋，炸了。
“科長？師傅，你這是成機關幹部了！”
李大山第一個反應過來，工人崗和幹部崗之間有一道看不見的牆，絕大部分工人一輩子都翻不過那道牆，而現在他師傅翻過去了。
旁邊一個年輕徒弟拽了拽李大山的袖子，小聲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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