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這麼久,從記事起就被族人告知自己是麒麟血的傳人,肩負著守護青銅門的使命。
他體內的血能驅蟲辟邪,他的壽命比常人更長,他的身體素質遠超普通人。這一切一首被歸結為神話和宿命。
可現在,張立言用如此平淡的語氣告訴他,這些全都是假的,他不過是個被輻射照過的變異人。
他的喉嚨動了動,最終還是不死心地問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張立言被他問得一臉莫名其妙。
“我讀書多上過大學啊,這些書本上都有教,什麼閻王、什麼麒麟、窮奇,都是假的,就像月亮上沒有嫦娥,你以為我在騙你?”
“現在蘇聯的飛行器己經首接撞到月球上去了,如果真有神仙在月亮上住著,怎麼可能允許飛行器首接砸在它腦門上,再說,你如果稍微看點天文書,就能知道月球就是一顆繞著地球轉的衛星,表面全是坑坑窪窪的隕石坑。”
張起靈徹底不說話了。
他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粗糙的掌心,那隻手不知砍過多少密洛陀、握過多少刀。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那自己從出生起就背上的使命,那扇門,門後的東西,所謂的終極,到底是什麼?還有什麼意義?
張立言看了他這副樣子,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一個好好的青年,被家族那套鬼話忽悠了半輩子。
過了好一會兒,張起靈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又抬起頭來,語調裡帶著一種不肯認輸的倔強。
“那你說,為什麼那些毒蟲會害怕我身上的血?”他頓了頓連續說道。
“我試過,把血灑在地上,蛇蟲鼠蟻全都會避開,連那些在古墓裡活動的毒蟲都不敢靠近。”
張立言又嘆了口氣,心想這孩子是打定主意要找點“非科學”的證據了。
他歪了下頭,反問道:。
“你覺得蟲子看見的世界和你看見的一樣嗎?”
張立言抬起一隻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蟲子這些東西的感官跟人完全不同。有些蟲子能看見紫外光,有些能感知到空氣中極微弱的化學分子,有些能聽到人聽不見的次聲波,比如地震之前,會有次聲波先傳出來,人類感覺不到,但很多動物會提前逃跑,你見過螞蟻搬家吧?”
張起靈沒有說話,只是極慢地點了一下頭。
“你想象一下你要是一個能‘看見’輻射的人,我舉著冒著綠油油光芒、帶著強烈輻射的血往你這邊撒過來,你也跑。”
“你以為那些蛇蟲鼠蟻是怕你的麒麟血?它們只是感知到你血液裡殘留的輻射,出於本能覺得這玩意兒很危險,躲開而己,換句話說,它們怕的壓根不是麒麟,是輻射。”
張起靈聽完之後,徹底沉默了。
他站在礦洞口,望著遠處黑沉沉的裂縫深處,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失望、茫然,還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過來的空洞。
陳玉樓拄著竹竿緩緩走到他身邊,空洞的眼眶朝向同一個方向,像是能看穿腳下的岩層,看到深處那正在緩慢移動的龐大存在。他輕輕嘆了口氣。
“小兄弟,真話往往比傳說更讓人難受,可人總是要活的,活在地上,活在太陽底下,總比跟鬼怪打交道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