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處和婦聯聯合下了處理意見,吳老狗、齊鐵嘴二人,思想極其不端正,勞動改造期間不但不思悔改,反而脅迫他人,經研究,調往軋鋼廠區翻砂車間,實行強化勞動。
這翻砂車間,可是紅星總廠裡出了名的苦差事。
霍仙姑、吳老狗他們原本在木材工段抬椴木,那些木料多用來做菌棒,都不是什麼粗壯東西,雖說不輕鬆,但也不是什麼累活。
可翻砂車間不一樣。這裡的溫度高得嚇人,大冬天進去也是一身汗。
砂箱又重又燙,人得彎著腰把鑄件從沙子裡扒出來,再用鐵刷子一點點把表面附著的型砂清乾淨。
最要命的是,這活兒粉塵極大,幹久了就容易得矽肺病。
吳老狗和齊鐵嘴被帶到翻砂車間時,兩個人看著眼前那成排的砂箱和瀰漫的粉塵,臉色都變了。
他們原以為最壞也不過是被押著搬幾天木頭,哪想到首接被打進了這麼個地方。
幾個工段的老師傅見又送來了兩個“改造分子”,眼皮都懶得多抬一下,只把最重的砂箱指給他們。
兩人本不想做的,但是看看周圍那些工人一臉不善的看過來,只好乖乖的拿起鐵刷蹲下去。
吳老狗蹲在地上清零件,喉嚨裡全是灰,他彎下腰,用一把半舊的鐵刷子用力刷著鑄件表面的沙子,揚起的粉塵嗆得他首咳嗽。
他一邊咳,一邊拿胳膊肘捅齊鐵嘴。
“老八,都怪你出的餿主意,好好的日子不過,非攛掇霍仙姑去勾搭張廠長。現在好了,落婦聯手裡了,你說,咱倆會不會首接交代在這破車間裡?”
齊鐵嘴也比他好不到哪兒去,頭髮上、眉毛上全掛著一層灰。他苦著臉,小聲辯解。
“老五,這能全怪我嗎,我當初不是用奇門八算給咱們算過嗎,你老五命硬得很,將來還有三個兒子給你送終,怎麼可能折在這裡?霍當家留在紅星總廠,卦象更是大吉,我哪知道她轉手就把咱倆給賣了?”
吳老狗冷哼一聲,把鐵刷子往地上一戳。
“她當然大吉了,她現在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什麼事都推給咱們幾個男人,說咱們逼她、害她,她一個弱女子,身不由己,現在她還在木材工段那邊呢,活不重,又沒人敢使喚她,哪像咱倆,到了這翻砂車間,天天喝灰吃土,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他說著,又猛烈地咳嗽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
齊鐵嘴趕緊幫他拍了拍背,又拿袖子抹了把臉上的灰。
“老五,你小點聲。這裡到處都是人,傳到婦聯耳朵裡,又得給咱加活兒。忍一忍,等風聲過了,說不定張廠長開恩,又把咱倆調回去了。”
吳老狗橫了他一眼,想罵又沒力氣。
他實在想不明白,當年在隔世樓,自己跟在霍仙姑後面,什麼樣的明槍暗箭沒替她擋過?到頭來,自己反倒成了那個“壓迫婦女”的惡人。
他越想越氣,卻也只能捏著鼻子繼續刷那些永遠也刷不完的砂粒,車間的鼓風機嗡嗡地響,捲起一片灰黃色的塵霧。
齊鐵嘴縮著脖子,再不敢多話,只埋頭抄起一把更大的鐵刷子,學著他的樣子吭哧吭哧地幹了起來。
而另一頭的木材工段,霍仙姑正坐在一堆椴木旁邊,拿一塊舊毛巾,慢慢地擦著木頭表面的灰。
不遠處幾個木材車間的女工圍在一起,小聲議論著她,她只當沒聽見,把毛巾翻了個面,繼續擦。
這日子可比翻砂車間好得太多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