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推門進來,腰板挺得筆首,站在張立言面前,規規矩矩,有模有樣。
張立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什麼時候跟我這麼生分了?”
李建軍聽他這麼說,原本繃著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
他嘿嘿一笑,拉了把椅子坐到張立言對面,兩條腿一蹺,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從兜裡摸出煙來叼在嘴上,又想起這是廠長辦公室,到底沒點。
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跟剛才判若兩人,張立言看著他這副做派,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他原以為李建軍在保衛處幹了這麼久,總該有點幹部樣子了,沒承想還是那個跟他一起長大的那個牲口。
李建軍更不客氣,一眼就瞄見了張立言桌上那壺剛泡好的茶,他伸手拿過一隻乾淨的搪瓷缸子,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湊到鼻尖聞了聞,眼睛都眯起來了。
“嘿,立言,你這茶是真不錯。待會兒我裝點走啊。”
張立言瞥了他一眼,沒接這茬,只道。
“行了,先說正事,保衛處去給我招一批退役軍人,身份乾淨的,人要靈活,然後把他們分到各地分廠去入職,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把各地分廠的實際情況給我摸清楚。”
李建軍端起茶喝了一口,奇怪道。
“你不是己經讓監察委員會那幫人下去了嗎,怎麼又讓保衛處這邊出人,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張立言看著他,語氣平靜。
“你呀,在保衛處也幹了這麼久了,怎麼還跟以前一樣,訊息來源不能單一,單一的訊息來源,從來都是靠不住的,監察委員會下去查,那是明線,保衛處再出人,那是暗線,兩下一對,才知道哪些是真話,哪些是糊弄人。”
李建軍端著搪瓷缸子,若有所思。他盯著張立言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小時候我怎麼沒看出你這麼陰險,這事,你不會還讓九局的人也偷偷去查了吧?”
張立言笑眯眯地看著他,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抬手給他續了杯茶,把話題輕輕一帶。
“你先派人去昌平分廠看看,重點看看那三個丫頭,周紅旗我倒不擔心,她從小主意正,吃不了虧,林小蘇和秦小雨那兩個,我有點不放心,你去給我摸摸底,別讓她們在下面受了欺負,還不敢吱聲。”
李建軍點點頭,把這事記下,又端起剛續的茶喝了兩口,最後才慢悠悠地站起來。
他走到張立言桌邊,趁張立言低頭看檔案的功夫,極其自然地把桌上那罐茶葉拿起來,往自己口袋裡一揣,裝作若無其事地朝門口走去。
張立言頭也沒抬,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現在好歹也是個處長了,能不能要點臉?”
李建軍己經走到門邊,回頭呲牙一笑。
“臉是跟外人要的,跟你要什麼臉。”
說完,把門一帶,溜得比兔子還快。
張立言看著那扇被帶上的門,忍不住笑了一聲。
笑過之後,他又低下頭,繼續看那份剛送來的各地分廠人員名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