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那笑差點沒掛住,但為了今晚的大計,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火硬生生壓了回去,強顏歡笑地上前拉住了張仁風的手:“孩子還沒取名,老師長說叫他太嶽,老政委說叫百色,我認為應該叫知……老聶……哎,你趕緊取個名。”
張仁風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小傢伙,那小東西正拿手指頭摳他衣領上的風紀扣,一下一下的,跟玩什麼新鮮玩具似的。
他想了想,抬頭看了張西粵一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就叫修齊好了,張修齊。”
張西粵抿著嘴笑了一下,點了點頭,那笑裡頭帶著一種“你總算辦了件正經事”的滿意。
老陳嘖了一聲,拿柺杖在地上點了一下:“哎喲,看不出來,你還這麼有文化……”
張仁風和張西粵相視一笑,紛紛露出了苦笑。
兩人心裡大致是知道的,這狗子陳哪兒來的屁事?
八成就是故意的!
所以張仁風偷偷衝張西粵使了個眼色——去找傅大姐。
張西粵會意,輕輕點了一下頭,轉身就往隔壁41號走去。
另一邊,傅大姐忙完後,坐在桌前歇了口氣,目光落在那兩本日記本上。
她琢磨了一下,伸手拿起來翻開,越看越氣,越看越覺得這老陳簡直不是個東西。
什麼叫“久旱逢甘霖,想必這小子早就飢渴難耐”?什麼叫“要你難受,以報你虛與委蛇之仇”?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北冰洋瓶子都晃了一下:“哎,這個老陳,太不是個東西了!”
氣沖沖地出門,剛走到衚衕口,就撞見了哭著回來的小建。
小建抹著眼淚,看見傅大姐,嘴一癟又想哭。
傅大姐一點不心疼,彎腰看著他:“哎喲,你爸爸讓你幹嘛你就幹嘛,回頭你爸讓你去——”
“傅大姐不要罵小建了,”張西粵從後面追上來,笑著拉了拉傅大姐的胳膊,
“是仁風不懂事,怎麼能拿小孩開玩笑,我已經教訓仁風了。
哎,這男人怎麼都一副小孩的模樣,要我說就得教訓一下。要不然早晚得上房......”
她說著話,目光落在傅大姐手裡那本攤開的日記本上,後半截話就咽回去了。
傅大姐把日記本往張西粵手裡一塞:“你看看我們家老陳,這寫的都什麼?太壞了!”
張西粵低頭掃了幾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了大姐,其實也不是什麼事兒,待會輕點兒。”
傅大姐怒氣沖天,攥著日記本的手都在抖:“看我今天不打斷他的腿。”
她說完就氣沖沖地邁步進了43號院門。
張仁風正抱著兒子跟老陳在院子裡瞎扯,聽見腳步聲一抬頭,就看見傅大姐滿臉殺氣地衝進來,後頭跟著憋笑的張西粵和還在抹眼淚的小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