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厚的男聲傳來:“吾欲與風同歸去,剛掛東南枝…………”】
這不挺好聽的嘛。
光和六年,一紙詔書送到大將軍府,劉表心緒萬千,但還是維持表面,平靜地隨小太監前往皇宮。
等了一會,劉表才趕到皇宮庭院:“臣劉表見過陛下。”
“劉表?”
劉宏漫不經心道:“我記得你,曾參加過黨錮是吧。”
劉表坦然:“是,臣,出身不顯,年少無知,為揚名曾張儉等評議時政,犯下大錯。”
“魯恭王之後,漢室宗親,也是出身不顯嗎?”
劉表連忙跪地:“臣惶恐,年少為人所欺,今日才知漢室之貴。”
“我聽聞明以察微,則奸不欺尊,你怎麼會被奸人欺騙呢。”
“陛下明鑑,大將軍何等尊貴,也會被人所欺,表不過一漢室旁支,自然無法明察。”
“起來吧。”
劉宏很滿意,相較於那日後霸主曹孟德,這劉表的政治素養更讓人滿意,他不光表面漂亮,話下的意思也句句說到劉宏心裡,多次強調自己是旁支,是與皇位撇清關係,告訴劉宏自己沒有威脅,為人所欺更是神之一手,劉表是漢室宗親,大儒王暢的學生,身份學識如此之高,誰能騙他?
如果真要說的話,那只有一個————他的老師王暢,或者說是王暢代表計程車人群體,更準確的說是世家。他們是諸侯倒臺後的地方勢力與漢武帝獨尊儒術後的儒家學霸的結合體,一個複合的封建怪物。
有句話說的好,如果你在東漢時期想以剿豪強為目標去剿豪強,那你永遠也剿不到豪強。因為東漢的豪強不叫豪強,叫世家,他們就是幫你剿豪強的人。他們以經學立足,透過壟斷知識成為龐然巨物,他們藉著朝廷的權勢去攻擊“豪強”,或者說是一些爆發戶和可憐的掌握了不該有的資源的小輩。
更噁心的是,他們還熱衷於剿豪強,不過他們不喜歡平平無奇地剿,他們會先站在豪強的視角去給皇帝寫信,希望朝廷能輕一點判刑,然後在皇帝心軟同意後,他們會當著民眾的面拒絕皇帝,義正言辭地殺光豪強全家,當然在這之前他們還會找一些被豪強傷害的人去宣傳豪強有多麼可惡,這樣就顯得皇帝是壞人,想要包庇豪強,而頂著皇帝壓力的他們自然就是老百姓的救世主、大青天,在民眾裡獲得大量聲望。瞧瞧,他們多聰明啊!還知道人民的力量。可是那些小暴發戶們又有幾家敢踐踏鐵律去幹什麼惡事呢?那些百姓受到的最多的最過分的傷害還不是來自於他們嗎?
當然,世家們也不會亂殺,他們對於殺豪強很有一套,願意當狗的哪怕罪惡滔天也可以無視,不願意當狗的,哪怕清清白白也給你送進去。最後,在世家大人們的一鍵掃蕩下,朝廷成功促進了集權,地方集權,地方大族們在地方上呼風喚雨,無所不能,他們在朝廷的手下搶得了地方的財富,許可權,土地甚至是民心,他們不事生產,甚至有的連收租都不需要,那些給他們當狗的豪強會幹著最不體面,最低價的剝削幫他們把財富收上來,然後供給他們,層層往上,到那些高層的世家就能擁有清清白白,不犯法,不引民憤還能收錢的工作。
你以為他們的能量就只有地方嗎?錯了,他們可是世家,讀書人跟豪強的產物,他們不僅在打壓豪強,對於其他讀書人也不放過,壟斷知識、壓榨資源、提高門檻,導致朝廷裡面的官員九成都出生於世家。他們在中央的權利可不小,真要把他們惹急了,甚至能夠讓朝廷停擺。當然,世家可不喜歡親自上場,他們往往會擁立一個人替他們去遏制皇權,替他們去上場承擔風險,而這個人,就是大將軍。
東漢時期,政治上主要是宦官外戚左右朝政?不,這不過是表象罷了,看似是宦官外戚在把持朝政,其實是皇帝跟世家在搶奪權力。如果仔細看看那些奪權的大將軍的履歷,就會發現,他們無一不是在成為國舅後被士人擁立才開始當權臣的,最後他們又在士子的誇讚下自以為是地替皇帝保管權利。
而最讓人可怕的是,皇帝還無法阻止,因為那些大將軍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這樣子的,朝廷公認的道理就是這樣子的。
封建皇帝們採用愚民政策,企圖用所謂的道義去控制百姓,但他們沒有想到會出現一群跟他們一樣聰明、長久、一樣會遊戲規則的人,就像劉徹當初罷黜百家也沒想到這裡面會有一個劉家(皇家)。
劉宏上位吸取了教訓,既然讀書人會聽你們的話,那他就找了一個屠夫來當國舅,結果世家又衝了上來,在他們的誇讚蠱惑下,愚蠢的屠夫開始自以為是地被世家引導,雖然他並沒有如梁冀、竇武等前輩那樣對抗皇權,但世家己經成功了,一旦新皇上位,他們將繼續重演外戚迴圈,壓制皇權。
所以劉表才會以被人欺作為理由,他既是在向皇帝展現自己的忠心,也是在向皇帝展現自己的能力。
果然,皇帝心動了:“景升啊,賢侄今年幾歲?”
“回陛下,表目前無嗣。”
“那可得好好努力,抓緊續上香火。”
“是。”
“傳詔,劉景升懂禮有才,擔任侍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