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李御史捧著彈章，仍在誦讀。
語句卻磕磕絆絆，竟如初學蒙童背書，全然不知所云。
豆大的汗珠順著他額角滾落，手中奏本抖顫不止，及至文末，嗓音己然破啞。
餘下二人亦是一般模樣，語聲虛浮無力。
待到念出 “圖謀不軌” 西字，錢主事手一抖，險些將手中笏板跌落在地。
金鑾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一眾閣老面無表情的看著。
武勳之中，有人低頭掩口輕咳，有人抬眼凝望殿梁彩繪，更有人強壓笑意，神色古怪。
文官之列亦沉寂無聲。
都察院左右御史立身不動，面寒如水。
往日最愛尋隙參劾的言官們，此刻也盡數緘口。
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形同入定老僧。
整座大殿寂然無聲。
唯有那幾道顫抖的話音，在殿宇間來回迴盪。
賈政立在班中，起初滿心惶懼，片刻過後只覺頭腦發懵，漸漸竟生出幾分荒誕之感。
他不通朝堂內裡的彎彎繞繞，可半生閱歷在此，也辨得出眼前情形絕非正經朝爭。
滿殿文武無人出列附議，亦無人追問原委。
端坐龍椅之上的天子，只淡淡吐出三字：“知道了。”
一旁侍立的小太監隨即尖著嗓子高聲道：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
一場聲勢浩大的彈劾，便這般草草收場。
好似一齣無人捧場的大戲。
唱戲之人勉力應付，聽戲之人漫不經心，連半句喝倒彩的人皆無。
散朝之後，賈政佇立丹墀之下，雙腿依舊微微發顫。
縱奴行兇、侵吞官產、督辦不力、賬目混亂，樁樁罪名皆是重罪，足以令榮國府元氣大傷。
可他心中疑竇叢生：
為何偏偏只有這三人出面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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